從表面上看,小寺家本據御著城易手,以及小寺一族絕大部分人被討取,已然代表小寺家覆滅。可實際上,小寺家亡而實未亡。
因為小寺家筆頭重臣小寺職隆仍然盤踞在播磨南部較為肥沃的飾東郡姬路城一帶,城中囤積的糧草輜重仍然可以支撐兩千余守軍使用一年以上。這也是黑田重隆、小寺職隆父子二人繼續與上杉家進行抗爭的底氣。
由于先前柿崎景家于魚住城中遇刺而亡,使得上杉清定對與魚住家進行聯姻的小寺家較為敵視,并不認為小寺家會輕易降服,便派遣穴澤善右衛門作為使者,命其前往本莊繁長的陣中,囑托小心小寺家的投降,應當謹慎處置,勿中其計。
終究穴澤善右衛門抵達姬路城前線還是晚了一步。
本莊繁長在獲知小寺家有意開城投降后,就于本陣所在的柴崎山城本丸大廣間中召見了小寺家派來的使者堀平右衛門。
堀平右衛門身上攜帶的可不單單只有一份降表,還有黑田小寺家的各個府庫的賬簿,以及黑田小寺家的系圖、軍役帳、檢地賬等。
別看堀平右衛門是黑田小寺家的下級家臣,但他絲毫沒有怯場。不僅在與本莊繁長的交涉中對答如流,而且還成功打探到上月景勝、宇野滿景兩部的虛實。
可本莊繁長身邊的智囊杰山云勝倒是對小寺家的主動降服產生了質疑。
等堀平右衛門與本莊繁長商定第二天清晨開城并離開以后,杰山云勝就對本莊繁長說出自己心中的憂慮:“播磨守殿,依貧僧所見,此人擔任使者并不合適。”
“哦?杰山住持何出此言?”本莊繁長聽得是一頭霧水,不說他自己,杰山云勝不也對播磨諸將不熟悉嗎?
“既然小寺家愿意開城投降,那么為何不派遣家中重臣前來?反而派出一個無名之輩擔任使者。而且,如今執小寺家牛耳的是小寺美濃守,理應由他來擔任使者才是。”杰山云勝可不認為小寺家是真心實意的降服。
“杰山住持,眼下御屋形殿班師返回東國在即,我等不應繼續將播州的戰事遷延下去。況且,我軍已經到了師老兵疲的境地,若是不能盡快靜謐播州一州全境,一旦麾下之兵出現思鄉之情,先前的付出將會化為烏有。”本莊繁長可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戰果不復存在,更不希望播磨一國出現反復。
“小寺美濃守乃播州剛毅忠義之人,其出身江州,以一介外樣家臣被小寺家重用,而后位列小寺家一門。先前播磨守殿也看到了,此人可不是朝秦暮楚、反復無常之輩。即便實力相差懸殊,仍然沒有向當家降服,直至眼下。”杰山云勝并不認為小寺職隆會輕易轉變態度。
“杰山住持,你看小寺家都將系圖、軍役帳、檢地賬等獻上,難道還看不出他們的恭順之意嗎?”本莊繁長顯然是相信了小寺家會開城投降。
“播磨守殿,可別忘了兵不厭詐。”杰山云勝也不繼續多說。
“恩,解除圍城需要待姬路城守軍盡數退出后,在此之前依然不能放松警惕。另外,姬路城即便開城投降,我也不會像已故柿崎泉州亞相那樣進入城中。”本莊繁長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他可不想走柿崎景家的老路。
隨后,本莊繁長就一面計劃如何受降,一面依舊保持著對姬路城圍城。
然而,就在傍晚時分,小寺職隆從城中挑選出七百余軍勢,向著姬路城東面的市川臺發起突襲。同時,八代道慶、曾我一信、長浜河內守等人則是率三百余軍勢向姬路城西北方的男山發起突襲。
率先遭到小寺軍突襲的是別所就治的與力細川城城主冷泉為純(下冷泉為純、細川為純)所部。
下冷泉家是出自藤原北家御子左流,也是知名的和歌世家,并非傳統武家。在南北朝時期,冷泉家被冷泉為尹一分為二,由長男冷泉為之作為上冷泉家家督,次男冷泉持為作為下冷泉家家督。而播磨三木郡細川莊就是由下冷泉家領有。
雖說下冷泉家早早下向自家莊園細川莊進行經營,但依舊沒有改變身為公卿的習慣。不僅沒有修練弓馬之道,反而繼續鉆研和歌。這就導致下冷泉家的治下領地不斷被接壤的別所家蠶食侵占。
若不是下冷泉家臨近的依藤家與其互為犄角之勢,加上還有將勢力延伸至近畿諸國的上杉家從中斡旋,恐怕下冷泉家的家名早就斷絕了。
此次,下冷泉家響應上杉家的號召而出兵參陣,雖然因作為宿敵別所家的與力而感到不滿,但看在上杉家的面子上,冷泉為純還是接受了此事。
冷泉為純所部大部分是臨時征召而來的農兵,在遭到小寺軍突襲后是措手不及,根本沒來得及做出有效的反擊便被一舉擊潰。冷泉為純、冷泉為勝父子二人更是在混戰之中被小寺軍先后討取。
布陣于市川臺的別所就治在獲知冷泉為純遭到小寺軍突襲后的第一反應并不是發兵馳援,反而是按兵不動、嚴陣以待。
在別所就治看來,小寺家的覆滅本就是板上釘釘之事。就算別所家在攻滅小寺家的戰事中表現活躍,也很難獲得更多的領地,還不如坐視宿敵下冷泉家被小寺家重創,將來別所家還能繼續侵占下冷泉領。
與別所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依藤秀長、間島氏常(赤松家庶子家間島家家督)在不請示別所就治的情況下,為了不讓戰局進一步惡化,就當機立斷的率本部軍勢主動前去馳援遭到突襲的下冷泉勢。
但是,下冷泉勢的潰兵在四散而逃的情況下反而沖散了前來救援他們的依藤勢、間島勢,使得小寺職隆看準時機,親率馬廻眾發起猛攻,接連擊潰依藤勢、間島勢。
下冷泉勢、依藤勢、間島勢三部潰兵還有不少在驚慌失措的情況下,為躲避小寺軍的兵鋒而跳入水流湍急的市川之中,溺亡者達到了兩百余人。
依藤秀長、間島氏常繼冷泉為純之后,也在混戰之中被小寺軍討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