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英賀城、本德寺、廣峰山城等地陷落,以及本德寺覆滅、廣峰神社旗下大部分地頭武士倒戈、天川正則(小寺正則)率眾于國分寺舉兵反叛,使得小寺家的處境是愈發不利。
即便黑田重隆依靠虛張聲勢,迫使一度兵臨姬路城外的上杉軍撤走,但壓力并沒有因此而減輕,反而因廣峰山城的陷落而愈發增加。
等小寺職隆收攏敗軍,并返回姬路城后不久,便前往御著城,打算與主君小寺氏職訣別。
由于小寺職隆在登城之前沒有做任何的梳洗,更沒有卸甲,就直接穿著身中三矢,且帶有血污的大鎧緩緩走進了御著城本丸大廣間之中。
“美濃守,你終于來了!快離本家近些!”小寺氏職見到有些狼狽的小寺職隆后,連忙示意其上前一些,以示親近。
“是。”小寺職隆因前不久于書寫原一帶慘敗,而心懷愧疚不敢抬頭。
“美濃守,本家聽聞你率軍孤軍深入攻打置鹽城,迫使敵本莊播磨守率軍前去馳援,不然的話,御著城在天川久兵衛與本莊播磨守的兩面夾擊之下必然陷落啊!”小寺氏職倒是沒有怪罪小寺職隆攻打置鹽城受挫以及兵敗書寫原之事。
“臣愧對先主、主公的厚望,沒能扭轉播州之局勢,反而讓當家陷入危急,眼下的戰況更是不容樂觀······”小寺職隆說著說著不禁握緊了雙拳,并拜伏下去。
“美濃守何出此言?只要美濃守能繼續為本家奉公,本家就安心了,只要三好家能夠派遣援軍前來,必然是能將上杉軍逐出播州的。”小寺氏職眼下能依靠的家中重臣也就只剩下小寺職隆一人了。
“臣作為敗軍之將仍能獲得主公信賴,實在是愧不敢當,必然會在之后的戰事中化為主公的木楯、太刀,竭盡全力與敵軍交鋒。但還望主公能聽臣一言,臣即便戰死沙場也就沒有遺憾了······”小寺職隆話在嘴邊便停住了。
“美濃守何出此言?有何心愿說來聽聽。”顯然,小寺氏職并不希望看到小寺職隆戰死沙場。
“此番戰事······當家將毫無勝算······”小寺職隆斷斷續續的說著。
“美濃守殿怎么能在主公面前說出如此滅自己威風的話來?!”這時,坐在一旁的小寺家一門親族眾筆頭小寺則治當即打斷了小寺職隆,并怒斥道。
“伊賀守殿之怒確實有理,但正因在主公面前,所以臣無法說出那些信口雌黃的大話!”小寺職隆當即反駁道。
“美濃守,眼下上杉軍已經退卻,當家仍有機會整軍備戰!”小寺則治仍然沒有看清天下大勢,依舊認為小寺家還能通過籠城固守的方式堅持到友軍前來馳援。
“伊賀守殿話雖有理,若是不與敵軍交鋒就不清楚勝算的話,實在不能說是擅長兵法之人!”小寺職隆若不是為了給主君小寺氏職留些面子,早就想對小寺則治這等不知兵法之人拔刀相向了。
“美濃守,你曾經不是多次擊退龍野家(龍野赤松家)、別所家等播州諸侯的侵攻嗎?為何此番當家有三好家支持時卻沒有挫敗上杉家發起侵攻的信心?”小寺則治依舊不依不饒的問道。
“播州太守晴政公于高砂城·小松原之戰兵敗被俘,至今生死未卜,加上凈土真宗法主顯如上人已與上杉家達成和議,不僅退出了石山御坊,還號召播州境內的凈土真宗門徒站在上杉家一方,甚至還對本德寺處以破門的處分。眼下的當家已是孤立無援、眾叛親離,很難扭轉局勢了······”小寺職隆說完后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
“美濃守,本家并非一味的與上杉家抗爭到底,而是無法與上杉家達成和議了。”小寺氏職也明白形勢危急,他依靠在扶幾上后又接著說道,“家父先前主動收留失領的播州太守晴政公已經被上杉家視為窩藏逆賊之人,加上上杉家重臣柿崎和泉守于義叔魚住左衛門尉的居城魚住城中遇害,更加招致上杉家的敵視。恐怕小寺一族的武運要到此為止了······”
“主公,早在家父出仕之時就深受當家的恩顧,臣自然不能背離當家行不忠之事。如今上杉家大軍壓境,正是臣報當家恩顧之時,不是臣擊退上杉軍的侵攻,就是臣戰死沙場。故而,臣這才打算親自前來御著城登城與主公告別,想一睹尊顏后再返回姬路城舍身奮戰。”小寺職隆說完不禁掩面而泣。
“雖然此次上杉軍來勢洶洶,事態嚴重,但是勝敗乃兵家常事,該前進時前進,這是為了不錯過時機,該后撤時后撤,這是為了保存實力。美濃守身為本家的左膀右臂、家中柱石,萬萬要自愛自重!”小寺氏職見小寺職隆行說得如此悲壯,連忙勸說其不可妄自菲薄。
畢竟,有英賀三木一族渡海南下逃離播磨的前車之鑒在,小寺氏職還盤算著萬一戰事不利后,效仿英賀三木一族渡海逃離播磨,從長計議。
只不過,今非昔比。
首先,英賀三木家的本領本就臨近播磨沿海地區,尋找船只渡海更是信手拈來。
然后,協助上杉家經略播磨的扎比·布萊克索恩行騎士之舉,不愿對婦孺出手,這才有意放過英賀三木一族渡海南下。
最后,才降服于上杉家軍門之下的鹽飽水軍眾并沒有及時出兵阻攔,還打算靜觀播磨一國的形勢變化。
反觀小寺家,領地本就位于播磨一國的內陸地區,雖說流經本據御著城西面的天川直通瀨戶內海,但出海口周邊的高砂城、魚崎城、平津城、中津城等地皆被上杉軍所控制,根本無法依靠天川出海。
就算小寺職隆治下的妻鹿城(國府山城、功山城,位于姬路城南面)西面有市川流經,并臨近播磨灘海域,可英賀城、本德寺兩地已經被上杉軍相繼攻落,若想從此地渡海南下,必然會遭到上杉軍的阻撓和襲擾,屆時將很難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