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天命,猶與天斗,方為英雄。”這是扶桑著名近代小說家芥川龍之介在他的短篇小說《英雄之器》中借著漢朝將領們對項羽的在最后一戰的表現的評價,來抒發自己觀點中的對英雄的定性。
在上杉清定的眼中,先前敗亡的淺井長政、遠藤直經、赤尾清綱、雨森清貞、海北綱親等人亦是如此。
對此,清定還不禁發出感嘆:“若是赤尾美作守、雨森主計頭、海北右衛門尉、遠藤主膳等將能為余所用,必能揚名于扶桑,也不至于落得家名斷絕、身首異處的悲慘結局。實乃忠于其主,疏于謀身??!”
當上杉軍攻落小谷城、攻滅淺井家,以及完成首實檢后不久,清定便下令在小谷城周邊舉行“大施餓鬼”的儀式,以大僧正南光坊天海負責主持,祭奠雙方陣亡將士和罹難百姓,以免冤魂作祟,祈禱一方平安。同時,還能彰顯出官軍為仁義之師。
不僅如此,清定還命人專門打造了一座石塔,命小谷城周邊的村落按時進行祭祀。
鑒于淺井久政是清定近來寵愛側室京極龍子的外公,以及其大權早就被家中重臣們與其子淺井長政架空,清定在經過一番權衡后便網開一面,沒有下令搗毀其墓室,只是將淺井長政的首級送至岐阜御所,向正親町天皇告捷。
可令上杉家高層大部分都沒有料到的是,上杉定虎的進展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以至于攜帶清定書信的平井御前還沒渡過琵琶湖,六角承禎、六角義治父子就效仿其先祖的‘光榮傳統’——放棄本據觀音寺城,逃往甲賀郡。
原本,清定知曉六角家旗下有著大量甲賀眾、伊賀眾,若是派遣大軍深入六角領的腹地,那么極有可能會遭到甲賀眾、伊賀眾的頻繁襲擾,屆時退路、糧道也將會被切斷。
故而,清定起初是打算勸降六角家,進而讓六角家作為先陣去討伐足利將軍家、三好家、京兆細川家、仁木家等偽朝一方的重要支持者。
畢竟,六角家與足利將軍家作對的時間可是相當的久。
而六角家方面,此次卻出人意料的選擇支持偽朝、足利將軍家。
盡管經過觀音寺騷動以后,六角家破碎的人心已是破鏡難重圓,但六角家高層的有著一致的顧慮——近江國應該交給誰來統治?
六角家在六角定賴時期就擔任著近江守護、管領代等役職,若是倒向上杉家一方,能確保六角家繼續擔任近江守護、管領代等職嗎?能確保六角家上下本領安堵嗎?
就算如今的六角家是上下離心,君臣異夢,但六角家旗下還有大量甲賀、伊賀忍者效力,諜報能力在整個扶桑還是屬于一流的存在。
六角家高層還是知曉上杉清定近來非常寵愛京極高吉之女京極龍子,不僅表奏才投奔上杉家不久的京極高吉擔任新朝的正五位上長門守,還讓京極高吉擔任京極家家督、佐佐木氏一門總領、飛驒守護代、山城守護代等職。
要知道,千辛萬苦,且冒著極大風險,參與將正親町天皇從京都救出的藤林正保、多羅尾光俊、多羅尾綱知三人也只是獲得了正五位上、正六位上的官位。
像中條藤資、色部勝長、八條定繁、八條春綱、八條能重、甘糟景持、本莊繁長、平子房政、樋口兼豐、石川重久、內山滿久、黑川清實、鲇川清長、安田景元、竹俁慶綱、齋木尚重、大熊朝秀、山吉豐守、上野家成、平田宗定、市河賴房等諸多屢立戰功的上杉家同族重臣、譜代家臣們也只是出任正五位上、從五位上或從五位下的官位。
至于北條氏政這個北條家的少主更是只被授予正五位下遠江守的官位。
再加上,上杉清定還將近江守護代一職授予了上杉家譜代家臣石川重久,不再讓一色義幸進行遙領。
由此可見,上杉清定對京極高吉的偏愛。
在六角家高層看來,上杉家非但沒有六角家繼續擔任近江一國之主的想法,就連佐佐木氏一門總領之職都讓給了京極家庶流出身的京極高吉。
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既然上杉家給不了六角家想要的,那么六角家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當然,對六角承禎本人來說,此次危機不過是與祖父六角高賴時期“長享·延德之亂”的重演,只要自己躲進甲賀郡或伊賀國境內堅持抵抗,等到風頭過去照樣可以重返觀音寺城當自己的近江守護、管領代。
雖說蒲生定秀、進藤賢盛、后藤高治、馬淵宗綱、楢崎賢道、平井定武、目賀田綱清、布施公雄、池田景雄、三井治秀、三云成持、三上恒安、永田賢弘、青地道徹、真光寺周揚等二十余名六角家重臣們紛紛表示應將來犯的上杉軍逐出近江,并進而奪回被上杉家占據的北近江諸郡。
當上杉家筆頭重臣上杉定虎率八萬五千余軍勢兵分兩路,以銳不可當之勢大舉攻入六角領后,這些先前口嗨的六角家重臣們見上杉軍偏師的營砦綿延如長蛇,篝火遍燃如星空,皆嚇破了膽。不僅沒有一人主動出兵前來觀音寺城參陣,甚至還爭先恐后的親自帶著人質、誓書前往上杉定虎的本陣之中投降。
這下六角承禎、六角義治、六角義定父子傻眼了,他們原本以外只要讓出了大部分權力,就能換得這些家中重臣們的重新效忠。可沒曾想,這些家中重臣們不僅侵占了大量主家的直領,以及獲得更多權勢后,竟然會在主家危難之際不戰而降。更有甚者,還主動充當先導役,為上杉軍引路!
只是,六角承禎、六角義治、六角義定父子忘了一點,六角家自從經歷過觀音寺騷動后,君臣之間已互不信任,根本無法讓那些譜代家臣、旗下國人領主們出兵參陣。
眼見家中大部分的家臣以及旗下國人領主們公然拒絕出兵參陣,六角承禎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調集仍忠于六角家,且負責駐防南近江、伊賀與伊勢境目地帶的甲賀眾、伊賀眾前來馳援。
所以,六角承禎就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本據觀音寺城外圍的重要支城和田山城、箕作城兩城上,企圖盡可能的阻遏上杉軍進攻的勢頭,爭取堅持到三好家的援軍抵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