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將目光轉回尾張、美濃方向。
雖說八條定繁于巖崎原之戰(zhàn)重創(chuàng)了織田家的有生力量,并差點兒討取織田家家督織田信長,但最終只達成了為巖崎城、品野城兩城解圍,以及奪回了沓掛城、巖作城、大草城等失地,并一度攻至尾張中部重鎮(zhèn)末森城外。
盡管八條定繁在奪回失地后,還接連攻落了藤島城、菱野城、桑下城、玉野城、井田城、上社城、下社城、龍泉寺城、新居城、涉川城等大大小小二十余座城池兵砦。但身在大高城、阿久比城的沼田祐光、直江景綱二人卻不約而同地對繼續(xù)蠶食鯨吞尾張一國持謹慎態(tài)度。
尾張一國自古以來就是東國進軍京畿諸國的必經(jīng)之路,是位于鐮倉街道的要沖之地,境內(nèi)六成以上的地區(qū)為土地肥沃的沖積平原。加上南有面向太平洋的知多灣、伊勢灣,以及木曾川的水系,使得尾張的川運、海運異常發(fā)達。
如此地勢平坦、人口稠密,經(jīng)濟發(fā)達之地,可謂是一塊取得天下的根本之地。
但是,作為上杉家的譜代重臣,且長期負責后勤保障事務的直江景綱,其作戰(zhàn)經(jīng)驗可不比柿崎景家、中條藤資、長野業(yè)正、齋藤朝信、色部勝長、太田資正等人少。他一面派遣使者建議八條定繁暫緩對尾張一國的腹地展開侵攻,一面向主君上杉清定上書陳述自己的看法——經(jīng)略尾州一州并非不可,但不宜過激。尾州大部地處平原,易攻難守,且遠離當家治下領國,猶如孤島一般。應盡快靜謐濃州,如此東尾之地便不再是孤懸在外的飛地,也不必擔心海運被敵方所切斷。
對于直江景綱的上書,上杉清定是非常認同的。
就算加上直江景綱、甘糟景持兩部援軍,上杉家位于東尾張一帶的兵力仍不超過八千人,而且八條定繁所部還有不少傷員,并不能盡數(shù)出戰(zhàn)。
而且,北尾張丹羽郡的那些原織田伊勢守家重臣們兵力有限,若是見勢不妙依舊會倒向織田家或齋藤家一方,并不能指望他們派上什么大用處。
七千余上杉軍,撒在尾張東半國,無異于是將一把胡椒面撒到一頭烤全牛的身上。
值得慶幸的是,此時的織田家在接連遭到重創(chuàng)后,根本沒有余力去出兵奪回失地,只能寄希望于長島一向一揆眾能伸出援手。
即使織田信長有著雄心壯志、宏大藍圖,但他的起步終究還是晚了,而且其治下領國在與上杉領接壤后就變得更為不利。
不可否認,織田信長是由經(jīng)略天下的大志向,他很早就在心中發(fā)誓要用自己的武力去平定天下。一統(tǒng)尾張全境只是其階段性目標,一統(tǒng)扶桑的五畿七道才是他的終極理想。所以,與上杉家刀兵相見也就完全無法避免了。
若想一統(tǒng)尾張全境,織田家就必須得在攻滅織田伊勢守家后從上杉家的手中奪回東尾張一帶。
雖然織田信長在攻滅織田大和守家、織田伊勢守家的過程中,并沒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力,這是在織田彈正忠家歷代家督之中的表現(xiàn)還是屬于可圈可點的。但接連的勝利,還是讓其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認為上杉家的主力并不在東尾張一帶,且其盟友北條家因三河一向一揆而遭到重創(chuàng),根本無法出兵馳援。
因果作為世間的定律之一是可以用來解讀大部分事件的。
比如,織田家在尾張一國大部分地區(qū)統(tǒng)治的崩潰就是一個結果,那么造成這個結果的因是早就形成的,且在織田信長決定與上杉家交惡之時,相關問題就已經(jīng)初見端倪,只是織田信長還沒有秉持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進行復盤。
織田軍早在圍攻鳴海城之際,所顯現(xiàn)出的問題分別有:織田家內(nèi)部不團結、織田信長急切的心態(tài)、織田軍相對于上杉軍并不擁有絕對的優(yōu)勢······
更何況,還有八條定繁、沼田祐光、矢野綱直、長井為實等上杉清定派出的精兵強將在負責東尾張一帶的軍政、防務,使得織田軍奪回東尾張一帶失地的難度遠遠高于攻滅織田大和守家、織田伊勢守家。
而另一方面,愿證寺證惠在從逃入長島愿證寺之中的本證寺玄海、本證寺空誓這對翁婿口中,已然獲知了上杉軍的實力不容小覷,他并不打算讓信徒、僧兵做無謂的犧牲。
從表面上看,長島愿證寺的信徒人數(shù)高達十萬以上,但實際上是包含了不少老弱婦孺、船夫、漁民、農(nóng)民、商人、匠人等,擁有一定戰(zhàn)力之人不會高于三萬人。
反觀上杉家,在出兵靜謐奧羽兩州之際,投入兵力、陣夫一度達到了二十五萬以上的規(guī)模。加上雄踞南伊勢半國之地的伊勢北畠家,以及不少志摩的水軍眾已正式臣從于上杉家。一旦長島愿證寺與上杉家刀兵相見,那么長島愿證寺會很快被上杉家完全封鎖起來。
為此,愿證寺證惠并沒有理會織田信長的求援,他可不愿看到才傳承了三代的愿證寺毀于自己的手中。便派遣了親信僧官盛林坊作為使者,前往上杉家本據(jù)小田原城,表面長島愿證寺并無與上杉家交惡之意,更不會支持六角家、織田家對上杉家旗下的千種家、伊勢楠木家進行攻擊。
然而,此時的長島愿證寺早就不是愿證寺證惠的一言堂了。
自從慶壽院鎮(zhèn)永尼、本愿寺顯如二人派遣了下間賴旦、下間賴成等坊官‘空降’至愿證寺進行‘指導’后,愿證寺證惠手中的實權就被削弱了不少。
再加上,愿證寺證惠之弟愿證寺證榮、長男愿證寺證意二人與是與一向宗總本山石山本愿寺是走得越來越近,使得長島愿證寺之中主張響應總本山號召與上杉家交戰(zhàn)之人是越來越多。
不過,就算愿證寺證惠不派遣使者出使上杉家請求保持和睦共處,上杉家與足利將軍家、三好家、六角家一方勢力的消長注定了上杉清定并不會就此止步不前的。
清定在獲知巖崎原之戰(zhàn)的大捷后,就將先前扣留的織田家使者織田信次放回。同時,他還派遣使者告知鎮(zhèn)守東尾張的八條定繁,表面上杉家絕不會與織田家締結停戰(zhàn)和議。
在織田信次臨走之前,清定還不忘讓其帶話——“今尾州織田上總介信長,處本家西南之境,數(shù)來生釁。為天下生靈,本家決定攻滅織田家!其家中主動降服之人,可免于一死,本家之后還會量才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