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懸田俊宗幾乎傾巢而出的去圍攻城之倉城,使得信夫郡境內并無太多的留守的兵力。
八條房繁在確認了懸田家于信夫郡守備空虛之后,毫不猶豫的開始在信夫郡大肆攻城略地。僅僅不到五天的功夫,西路上杉軍就接連攻落了朝日城、杉目城、椿城、本內城、鐮田城、大鳥城、岡本城、大波城、長倉城等地諸多城池兵砦,還討取了青木彈正忠、大波藏人、本內駿河守、鐮田助六、作間源右衛門等數名懸田家家臣,將信夫郡全境迅速壓制。
保原城城主中島忠宗、根子屋城城代青木伊豆守等懸田家重臣們則是自知不敵,便先后主動向上杉軍開城投降。
如此一來,不僅懸田城以西屏障盡失,還導致金谷城、藤田城、山崎城、塚野目城、下郡山城等位于北伊達郡的懸田家治下城池兵砦皆被上杉軍切斷了與懸田城之間的聯系,彼此之間道路阻斷,消息隔絕,根本無法獲得任何支援。
身在城之倉城外的懸田俊宗在獲知中島忠宗、青木伊豆守等家中重臣們叛離的急報后,先是大吃一驚,而后就是怒不可遏。但他并沒有喪失理智,自知不能繼續頓兵于在城之倉城外了,得迅速趕回本據懸田城,穩定人心,防止一連串叛離事件引發的連鎖反應。
原本,懸田俊宗一舉兼并南伊達郡,與草野家、青田家等相馬家重臣的領地接壤,并進而迂回襲擾上杉家守備較為薄弱的安積郡、巖瀨郡、石川郡、田村郡、白河郡等地的大戰略,就此被全盤打亂。
懸田俊宗不僅沒有達到最初的目的,反而還失去了二本松義國、堀越宗范、清野遠江守、加藤民部少輔、伊庭野廣昌等不少盟友,使得懸田家的處境是愈發不利起來。
為了避免本據懸田城陷落,以及自己腹背受敵,懸田俊宗只能下令對城之倉城解除圍城,盡快班師返回。同時,他還令月見城城主須田親信負責擔任殿軍。
雖說懸田俊宗戰略目標的胃口不小,所調集的人力、物力也是大手筆(有一部分還是由草野直清、青田胤親等相馬家重臣提供的),但在懸田軍即將撤退之時,大營內的糧草、輜重就成了累贅,根本無法快速帶走。
懸田俊宗并不打算拱手將糧草輜重白白讓給上杉軍,就下令將無法帶走的盡數燒掉。剎那間,城之倉城外烈焰騰空,十幾里外都能看見滾滾的黑煙。
這下固守在城之倉城的櫻田景親見這架勢,就猜到懸田俊宗要撤兵了,心中的一塊巨石總算落了地。但他此時已經沒有余力來發起出城追擊,因為城中的糧草早就告罄,守軍以及協防領民已將戰馬、草席、草墊、老鼠、樹皮、草根、紙張等能吃的都吃得干干凈凈,因缺糧少藥而病重的人也是越來越多,僅剩下的人都沒有多余的力氣站起來。
若不是堅信上杉家會為城之倉城解圍,櫻田景親也不會堅持到現在。
值得慶幸的是,懸田俊宗沒有一根筋的選擇對城之倉城圍攻,這才使得城之倉城沒有陷落。因為懸田俊宗心里也門兒清,就算櫻田景親的身板挺得住,他的家臣、治下領民可不一定有他那樣的骨氣,一旦到了極限,誰也無法保證這些人會對櫻田景親做出什么樣的事情來。那種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到的事情,在戰國之世已經發生過太多次了,可謂是司空見慣。
等到上杉景信率軍進入城之倉城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自城主櫻田景親以下僅剩五十人,且盡數是面黃肌瘦,甚至都到了無法站立的地步。城中隨處可見橫七豎八的尸體,以及白骨。
當然,城中的白骨有不少曾是懸田軍的尸體。
在饑餓面前,驚愕算得了什么?修養算得了什么?尊嚴又算得了什么?
或許剛一開始,城之倉城的守軍們多少還有一些不良的心理和生理反應,可到了后來,大伙也就習慣成自然了。
因為吃多了、吃久了,那種難以下咽、惡心欲吐的感覺自然就消失了。最終他們得出一個結論——其實吃人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難。
這就導致城之倉城幾乎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就在懸田俊宗還在圍攻城之倉城的同時,舟山豐前守、大谷地掃部助、門間大和守等原伊達稙宗的親信家臣們并不甘心己方的失敗,他們見懸田家頻頻于信夫郡、伊達郡、刈田郡等地連戰連捷,以及草野直清、青田胤清等相馬家重臣們也在支持著懸田家,便鋌而走險,聯手突襲了丸森城(丸山城),將軟禁于此的伊達稙宗救出。
然而,等到伊達稙宗再度恢復了自由,舟山豐前守、大谷地掃部助、門間大和守等人卻得知了上杉軍已經兵分兩路,并攻入伊達郡、東安達郡。就連先前搖擺不定的相馬盛胤也表明了站在上杉家一方的態度,反而出兵討伐親伊達稙宗派的草野直清、青田胤清等家中重臣。
即便如此,伊達稙宗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什么樣的場面沒有見過?他并不愿意在丸森城中孤獨終老,更不認可伊達晴宗這個逆子來繼承伊達家的家名。
于是,伊達稙宗很快就兵行險招,僅率十名騎馬武士就來到了四男梁川宗清的居城梁川城外。
梁川宗清在伊達天文之亂爆發之時年僅六歲,且并非伊達稙宗的嫡出。伊達晴宗當時為了盡可能的獲得同宗、同族的支持,便將梁川城封賞給了弟弟梁川宗清。
顯然,伊達晴宗還是過于高估了梁川宗清對自己的忠誠度。
伊達稙宗一抵達梁川城外,梁川宗清就親自出城迎接,并隨后將本丸騰出讓伊達稙宗居住。
不過,伊達稙宗倒是不打算在梁川城中逗留太久,因為梁川城只是自己復出的其中一站,在確認了四男梁川宗清是站在自己一方后,他就要開始著手減輕女婿懸田俊宗的壓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