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明白,罪臣明白。”松下之綱此時只好連連告罪,他深知自己并不能觸怒面前不遠處的東國之主上杉清定,稍有不慎,松下家就極有可能面對全族覆滅,或是全族流放遠國。
雖然看上去上杉清定還不到三十歲的樣子,但帶給松下之綱、木下藤吉郎二人的壓力卻是極大的。
“本家很是好奇,聽聞木下藤吉郎原本是出仕松下家的,可為何會突然前往信州,轉而為吉岡城城主下條兵衛尉效力?”清定并沒有怪罪松下一族在湯河原之戰中給上杉軍造成的麻煩,反而開始質問起有關木下藤吉郎之事。
“御屋形殿明鑒,此為罪臣之過,與木下藤吉郎無關!是罪臣安排他前往信州去刺探軍情的。”松下之綱盡管知曉主動認罪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但他卻認為木下藤吉郎有著非同常人的才華,是一個怪才、奇才,往往不走一般套路,有很多奇思妙想,并不愿將罪過都扣在木下藤吉郎的頭上,便直接向清定坦白了。
“哦?”令清定沒有料到的是,松下之綱竟然會主動坦白了罪行,并沒有將罪行都推卸給木下藤吉郎。
“大人······”木下藤吉郎見松下之綱此舉感到非常吃驚,而后雙眼也開始濕潤了。
“松下石見守,你要記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當初派遣木下藤吉郎前往信州刺探我軍軍情,是因各為其主而已,本家不會對此進行追究。畢竟,今川家已然降服,加上松下家并未阻撓色部修理亮所部軍勢南下進入遠州。”清定此時很想趁著這個機會招攬木下藤吉郎為自己的直臣,他在后世還是很清楚木下藤吉郎的才能。
而且,清定本人素來是不唯身份、不唯資歷、不看家格,敞開寬闊的胸懷,五湖四海,任人唯賢,廣納賢才。
正所謂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出自《詩經·大雅·文王》)
周文王尊賢禮士,賢才濟濟,所以國勢強盛。千秋基業,人才為先。清定為了能實現靜謐扶桑全境,自然是人才越多越好,本事越大越好。
畢竟,治國之要,首在用人,要聚天下英才而用之。不單單要口言之,亦力行之。
“罪臣謝御屋形殿寬宏大量······”松下之綱再度拜伏了下去。
“松下石見守,既然你如今已是本家的家臣,那么今后必須要像在今川家旗下之時那樣,對本家也盡心盡力,竭力奉公,本家期待你的活躍表現。若是之后在戰場上立下了活躍的戰功,本家對有功之臣的賞賜素來不會吝嗇,你應該知曉。”清定見松下之綱如此恭順,便希望他能改頭換面,好好為上杉家效力。
“罪臣遵命!”
“另外,木下藤吉郎,本家聽聞你精通算術,而且還對調略、筑城、采購、軍略等也有涉及,是真的嗎?你要如實回答。”清定雖然目前只從色部勝長、下條氏長二人處獲知木下藤吉郎擅長算術一事,但結合在后世的記憶,他認為木下藤吉郎并不單單只擅長算術這一樣。
“回御屋形殿的話······小人曾于尾州、叁州、遠州、駿州等地流浪,偶爾是看到過筑城之事,只是學到了一些皮毛。采購的話,小人曾在松下石見守大人麾下負責過一段時日。至于調略、軍略等,小人尚未做過······”木下藤吉郎非常緊張的回答著。
“木下藤吉郎,你不必如此緊張,本家又不是什么惡鬼,只要能為本家所用,并做出貢獻,那么本家就會給予與其功績相當的賞賜。本家與今川禮部侍郎不同,不會以貌取人,只會任人唯賢。”清定雖然看著木下藤吉郎那猴子一般的長相感到有些不適,但他并不會像今川義元那樣以貌取人。
山本勘助就是因今川義元以貌取人后,才不得不出仕武田家的。
“小人明白。”木下藤吉郎趕緊點了點頭。
“這樣吧,不知松下石見守是否愿意讓木下藤吉郎轉仕本家?”清定試探著問道。
“只要是御屋形殿之命,臣不敢不從。”松下之綱可不敢忤逆清定。
此時的松下之綱非常清楚,一方面不破關以東就只剩下伊勢、美濃、志摩、尾張半國等地不屬于上杉家,而且上杉家在經過此番大規模越山南下后,只需稍微進行一番休養生息,就能再度發起大規模的戰事。屆時近畿諸國之中,也就只剩下三好家能與上杉家相抗衡了。
另一方面,木下藤吉郎其實需要一個更大的平臺去展示自己的才華,而小小的松下家并不能給木下藤吉郎太多表現的機會。
所以,松下之綱想著與其自己埋沒一個人才,不如就此放手。
“好,松下石見守爽快。當然,本家之后會給予松下家一定的補償。”清定也不打算讓松下之綱吃虧。
“臣謝御屋形殿,藤吉郎還不認御屋形殿為主君?”松下之綱隨即催促一旁的木下藤吉郎道。
“小人······愿意出仕上杉家,將來一定盡心盡力為上杉家奉公!”木下藤吉郎在迅速思考了一番后,還是接過了清定遞來的橄欖枝。
在木下藤吉郎看來,與其重返故鄉尾張去出仕織田彈正忠家,倒還不如出仕前途一片光明,且有極大概率一統扶桑五畿七道的上杉家。屆時,自己還能在出人頭地后,風風光光的重返故鄉。
“好,這樣吧木下藤吉郎,本家賜名與你,以后你的名諱就為‘木下藤吉郎秀吉’。”清定其實也懶得為木下藤吉郎起那些文縐縐的名,而且此人目前未對上杉家做出什么大的貢獻。
“小人······臣謝御屋形殿賜名!”木下秀吉隨即激動的拜伏下去。
“與三兵衛,你先帶木下藤吉郎好好梳洗一番,并換身衣裳。”清定見木下藤吉郎渾身臟兮兮的,不僅連襪子都沒有,腳上也全是爛泥,弄得大廣間。
“遵命。”五味高重雖然一臉嫌棄,但還是只能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