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雄踞西國的大內家突然發生了下克上之事,使得西國(山陰、山陽兩道)、九州等地的政治格局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原本大內家治下本就根基不深的肥前、筑前、豐前等北九州諸國發生了極大的動搖,而大友家雖然沒有直接趁虛而入,但暗中已經開始對肥前、筑前、豐前等國的國人領主們進行拉攏、調略。
畢竟,大內家本就與大友家有著宿怨,且兩家為了爭奪北九州的霸權多次大打出手。
早在文龜元年(1500年),大友軍和大內軍就在馬岳城(馬之岳城)展開交戰。
戶次親家(立花道雪之父)的祖父戶次丹后守親貞,當時作為大友方的守將在馬岳城內防守,但最后大友家力不能支敗退,馬岳城也為大內軍所攻落,戶次親貞自盡身亡。
馬岳城位于豐前北部的筑城郡,且城東距離海岸較近,是兵家必爭之地。
一旦奪取了馬岳城,進可取上毛郡、下毛郡、宇佐郡,退可守企救郡、京都郡、仲津郡、筑城郡。
可以說,大內家與大友家為了爭奪豐前一國的統治權,在馬岳城以及其周邊爆發了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戰事。
而后,在大永六年(1526年)之際,大內家就寢反了大友家的佐野親基、問田重安兩名重臣,使五千余軍勢在馬岳城內籠城固守,伺機響應大內軍的行動。
大友義鑒為了避免豐前一國全境盡數落入大內家的手中,不得不命令家中重臣戶次親家火速率軍對馬岳城展開征討。
事實上,馬岳城對戶次一族來說意義不小。二十六年前的因此,大永六年的這一次馬岳城之戰,可謂是戶次一族替先祖復仇的一戰。
但是,戶次親家此時卻臥病在床,已經無力率軍出陣,重任只能交到自己年僅十四歲,且尚未元服的兒子戶次孫次郎手上。
戶次孫次郎為了能讓戶次家一雪前恥,便聽從父命,率兩千余軍勢晝夜不息的向馬岳城火速進發,而這也是他的初陣。
馬岳城中的佐野親基、問田重安二人根本也沒有料到戶次軍會如此之快的兵臨城下,猝不及防,頓時驚慌失措起來。
戶次孫次郎隨即身先士卒,激勵士氣。戶次軍上下見少主都身先士卒了,也不敢落于其后,很快就蜂擁而上,一舉攻破了馬岳城的大手門,并迅速壓制了二之丸,而后向本丸持續推進。
最后,內外交困,勢窮力屈的佐野親基、問田重安無計可施,只能向戶次孫次郎打開本丸投降。
戶次孫次郎在大友義鑒的命令下將佐野親基、問田重安二人及其余守將的子嗣作為人質帶走,大勝而歸。
這就是當時名為孫次郎的立花道雪元服以后第一戰——馬岳城之戰。
那時,上杉清定都沒出生。而他卻在初陣之時差點殞命。
戶次孫次郎卻以十四歲的年齡完成了初陣,并取得以兩千人擊敗五千人的輝煌戰果,揚名于北九州諸國。
不過,經此一役,戶次一族也損失了十時六彌太、井手七郎左衛門、松岡內記、松岡左京等二十余名家臣。
在取得馬岳城的輝煌勝利后不久,臥病不起的戶次親家就闔然長逝,算是了無遺憾了。年僅十四歲的戶次孫次郎便在大友義鎮的指認下繼承了戶次家的家督之位。
之后,大友義鑒親自為戶次孫次郎行元服之禮,賜予其偏諱“鑒”字,還表奏其擔任從五位下伯耆守的官位。
從此,戶次孫次郎就改稱為戶次伯耆守鑒連。元服以后的戶次鑒連更是才氣過人,智勇兼備,體恤下屬,士卒馴服,深得人心。從此以后,凡是有反叛大友家的國人領主興兵作亂,戶次鑒連皆從軍征伐,為大友家竭盡全力。大友義鑒嫡長子義鎮的后見役入田親誠相中了鑒連,還將他的一個女兒嫁給了鑒連。
但好景不長,因入田親誠也參與了“二階崩之變”,戶次鑒連為了向大友義鎮表明忠心,不得不向自己的岳父入田親誠刀兵相見,最終迫使入田親誠切腹自盡。
在大友義鎮坐穩家督之位后,戶次鑒連也因此一舉躋身大友家三宿老之一,獲得大友義鎮的信賴和重用。
大友義鎮雖說是把弟弟大內義長送往了大內家去繼承大內家的家名,可他非常清楚,大內義長在大內家毫無根基可言,就算繼承了大內家的家名,那也是當他人的傀儡,對于大友家來說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利益。
之所以大友義鎮沒有急著發兵入侵大內家治下的肥前、筑前、豐前等北九州諸國,就是因為他看出大內家已有覆滅的跡象。只要等大內家一覆滅,那么大友家就可以趁著大內家覆滅而導致的權力真空,從而不費吹灰之力的兼并肥前、筑前、豐前等北九州諸國。
當然,這只是大友義鎮的一廂情愿。
天文二十年,九月十五日。
大內家發生大寧寺之變、家督更迭之事也傳到了上杉清定的耳朵里,他完全沒有因大內義隆、大內義尊等人的死于非命而感到悲傷。
在清定看來,大內義隆走到這一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而此時的上杉家才以足利義氏的名義,完成對東國部分的敵對勢力進行清算:
伊勢氏親,勾結今川義元、武田信玄等大名,發起下克上,將生父北條氏康逐出小田原城,并在攻打玉繩城的過程中,砍伐鐮倉五山、鶴岡八幡宮周邊的樹木用于制造攻城器械,就算古河公方足利義氏親至道場山也沒有及時開城投降,故而處以從北條家系圖中去除,于相模川西岸處以磔刑示眾;
伊勢氏親正室、武田信玄之女武田波瑠姬可免于流放,但需要剃發出家,法名黃梅院;
北條氏堯、山角定吉、大草康盛、石卷家貞、新井輝盛等原北條家同族、譜代家臣們因教唆并支持伊勢氏親下克上,于相模川西岸處以磔刑示眾,其家眷盡數流放至伊豆所轄的八丈島;
高橋源七郎、北條平三郎二人之父輩教唆并支持伊勢氏親下克上,已然伏誅,故流放至佐渡雜太郡,族人流放南出羽游佐郡;
北條氏康女婿小笠原康廣因教唆并支持伊勢氏親下克上,原準備處以磔刑示眾,在北條氏康求情之下改為切腹自盡;
今川氏真,認清形勢而投降,收上杉清定三男上杉三郎丸為養子,并擔任時任古河公方足利義氏的蹴鞠師范,與正室北條早川姬一同移居越后頸城郡府中町,享有上杉家一門格,每年可領藏米五千石;
壽桂尼、今川鈴姬遺體皆運回駿河進行厚葬;
恢復尾張今川家家名,指認今川氏明為尾張今川家家督,并入駐大高城,擔任尾張守護代,由里見義弘率房總水軍眾經海路護送前往;
山科言繼、中御門宣綱、三條西實枝等原滯留于駿府城外的公卿盡數勒令返回京都;
小山高朝、結城政勝、結城明朝、梁田晴助、梁田持助等人押至相模川西岸處以磔刑示眾,家眷盡數流放至佐渡雜太郡;
赦免先前流放至佐渡的朝比奈泰長、松井宗信、勾坂政久、大澤基相等今川家家臣,令他們皆出仕今川三郎丸,如有不從者繼續待在佐渡;
愛州兵部少輔、橋本四郎左衛門、安宅紀伊守、武田又四郎等原玉繩眾出身的海賊眾,一并編入伊豆水軍眾,受賀茂郡郡司直江景綱節制;
大藤秀信,獻出足柄城,協助擊退伊勢軍有功,功過相抵,不與追究大藤一族教唆并支持伊勢氏親下克上之事,前往伊豆韭山城,出仕八條定繁;
小峰義親,獻出白河城、擔任下野先導役有功,許可繼承白河結城家家名,更名為白河義親,受封下總葛飾郡國府臺城,領有一萬石知行地;
伊丹康直、久能元宗、川村重宗等駿河水軍眾殘部本領安堵,受清水湊奉行北條高定節制;
井伊一族從遠江井伊谷遷至相模津久井郡,族中青壯分別充入右控鶴備、左龍捷備、右龍捷備、左虎捷備等常備軍勢之中,井伊家嫡女井伊直虎成為上杉清定的側室;
······
為了將北條家從南武藏、相模、伊豆、下總國府臺等地的領國范圍上連根拔起,上杉清定可是令家中重臣長野業正、直江景綱、樋口兼豐、八條定繁、松木秀朝等人進行全程監督北條家國替轉封之事。
此舉是為了避免北條家在國替轉封的過程中帶走大量檢地賬上的名請人,從而導致農田無人耕作的局面。
不僅要將北條家的家臣們帶上各自妻子兒女一塊進行搬遷,連同北條家先前在領國范圍之中建立的菩提寺、神社一并遷走,不允許在南武藏、相模、伊豆、下總國府臺等地留下同名寺社的分寺、分社。
而間宮康信、間宮信次、間宮康俊、間宮兵庫頭、山本家次、山本正直、山本常任等原北條家旗下相模水軍眾、山本水軍眾因轉仕了上杉家后,被許可繼續留在相模、伊豆兩國的原領之中,并作為賀茂郡郡司直江景綱的與力。
至于清水康英、富永山隨、梶原景宗等部分伊豆水軍眾諸將則是選擇隨北條家前往新領三河、西遠江兩地。
經過此次大規模轉封,北條家在關東八國的勢力被連根拔起,上杉清定也做到了前幾任關東管領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北條氏康早在上杉清定率大軍越山南下進入關東平原后,就已經意識到北條家若是想要保全家名,就只能臣從于上杉家的軍門之下,再也不可能與上杉家保持同等的地位了。
而后,北條氏康就開始退居幕后,以后見役的身份來指導次男北條氏政處理政務。他就算在小田原城開城以后都沒有去見長男伊勢氏親一面。
不僅如此,清定此次還進一步規范了檢地的細節,并指示治下領國之中的所有領主,要求各村落必須提交誓約書,共有六條:一、不得謊報郡、莊、鄉的界線;二、如實申報各自田地的年貢等稅,一粒一錢都不能少;三、若有人向檢地的奉行、奉公人等贈送禮物、禮金(賄賂)以求通融,要如實上報;四、檢地后如有新開墾或再開墾的田地,也要如實上報;五、不得謊報田地的上中下等級,減少斗代;六、不得通過同給人及其代官拉關系來隱瞞土地。
并讓村落之中的百姓發誓若有違背,允許將其同族、家屬、女眷及孩童都處以磔刑。檢地官吏向各村展示文書的樣本,再讓他們提交同樣內容的正本。
山田、野田以及位于河灘上的耕地等田地,因為生產力低下,可不使用標準的斗代,可向村民打聽慣例之后再決定適當的斗代。至于山手錢、濱小成物(小成物=小物成),也是先讓村民提出申報,掌握先例后再適當決定。
山手錢是指在扶桑中世時,村民從領主的山林獲取物產(砍柴、收集落葉等),就要向領主繳納稅錢(或者稅米)。
濱小成物是指將于海中、海邊取得的漁獲品上繳給領主。
當然,這都是試圖以原有的斗代、公事為基礎來決定新的斗代。也可以說是以村民如實申報為前提來決定檢地的具體規則,絕不是按照統一標準、從上至下強加給人們的。
因為這樣一來,對于村民來說,規規矩矩地向檢地官吏申報前例和實情,積極參與決定田地的等級、斗代和小物成等就比較有利。
檢地規則還要求仔細區別田地的上中下等級、用水情況、是不是麥田等一年兩熟的田地、是否易遭旱災或水災等情況,然后決定斗代。
各地的領主們在積攢了足夠的經驗之后,也逐漸能看出這些區別。
在檢地現場,村民的主張與負責檢地的奉行、奉公人等判斷相遇,有時勢必會因各自的利害關系而碰撞出火花,造成緊張的形勢。
雖然村民身為身份較低的一方,只能以“侘言(請愿)”的形式來向身份較高的一方提出主張,但是為了不損害自己的利益,該向奉行所提出的時候就要去提出。
而且,百姓也能參與對年貢計算的監督,從而避免負責檢地的奉行、奉公人等擅意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