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上杉清定只是單純的認為蘆名家只不過是一介二流大名,其實力有限,自己甚至都不用出太大的力就能將其一舉攻滅。
而現實是,清定低估了蘆名家的實力,以及誤判了會津四郡的敵我態勢。
八條春綱、長尾景虎、宇佐美定滿三人還不知曉清定為何會突然召見他們,都隱隱約約的覺得并非小事。
“臣等參見御屋形殿。”就在八條春綱、長尾景虎、宇佐美定滿三人還在胡思亂想之際,清定就身著深藍色直垂,頭戴立烏帽子,快步走進了大廣間之中,他們見狀只好趕緊拜伏下去。
“都免禮吧。”清定端坐在主位上后,帶有怒意的說道,并示意一旁侍候的直江伊勢松丸將先前送來的戰報先遞給了筆頭家老八條春綱。
“這是······”八條春綱在迅速看完戰報的內容后一臉震驚,并有些顫抖的將戰報遞給了身旁端坐著的長尾景虎。
“八條左衛門尉陣亡,我軍被討取者達三百余人?!”長尾景虎也是同樣的震驚。
“御屋形殿,照此戰報分析,恐怕會津郡大部皆被蘆名家收入囊中,山內刑部大輔、八條越中守等我方諸將的處境不容樂觀。”宇佐美定滿也開始憂慮起來。若是越后上杉家長期被蘆名家所牽制,恐怕將很難經略信濃、關東八國以及奧羽兩州。
“若不是黑金安藝守率軍固守田子倉城,阻遏了蘆名軍的攻勢,恐怕蘆名軍都能趁勝攻入魚沼郡了!”若非大敵當前,清定早就想將桃井義孝、內山滿久二人換下。
“御屋形殿,眼下不是追究過錯的時候,應盡快向田子倉城派遣援軍,重整態勢,想方設法為橫田中丸城解圍才是。”八條春綱并不希望清定在此刻追究前線諸將的過錯。
“本家又何嘗不知?眼下信州局勢突變,武田家已大舉攻入佐久郡。如今,佐久郡就只剩下志賀城一地尚隸屬于山內總領家的旗下。小縣郡的彌津宮內大輔、和田孫五郎等多名國人領主倒向武田家,恐怕村上周防守并非武田大膳大夫的對手。”清定可不認為村上義清能阻遏武田晴信的攻勢。
加上此時的山內上杉家正與北條家于北武藏形成拉鋸之勢,根本騰不出手來再與武田家進行交鋒。這也就導致武田晴信可以使勁下山‘摘桃子’。
“小笠原信濃守、村上周防守二人可是位列信州四大將之中,若是他們二人聯起手來,相比武田大膳大夫無法輕易奪取信州一州。更何況,高梨刑部侍郎殿、島津左京亮、市河式部少輔、須田相模守、井上左衛門尉等奧信州諸將不是當家重臣,就是當家旗下國人領主,有他們鎮守境目地帶,武田軍若想跨越川中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長尾景虎倒是覺得目前還不用過于擔心武田軍的兵鋒。
“平三,你想得過于簡單了。武田大膳大夫之所以會與北條相模守達成停戰議和,就是想傾盡全力奪取信州一州,進而發兵攻入越后,奪取海港。而且,武田大膳大夫素來以新羅三郎義光之后自稱,其志向就是意圖取足利將軍家而代之。”清定還是很清楚武田晴信的野心,此人的野心比今川義元、北條氏康加起來都大。
“御屋形殿,若是會津郡的戰事遷延日久,恐怕當家將來會首尾難以兼顧啊。”宇佐美定滿最擔心的就是越后上杉家遲遲無法了解會津郡的戰事,萬一武田晴信將小笠原長時、村上義清擊敗后發兵北上,屆時越后上杉家將難以應付。
“恩,所以本家才召你們三人前來議事。”清定有些無奈的說道。
“御屋形殿,眼下伊達陸奧守已與蘆名修理大夫達成停戰議和之事,恐怕當家攻入蘆名領之時會遭到伊達陸奧守的阻撓。”這時,八條春綱提醒了一下清定。
“他伊達陸奧守若不是依靠本家,恐怕他的首級早就掛在懸田城外了。”清定不禁冷笑了一下。
“御屋形殿,眼下羽州諸將皆不敢輕舉妄動,寒河江家、鲇貝家、左澤家、白鳥家等國人領主皆紛紛臣從于當家旗下,只要將最上家爭取至當家一方,那么當家就能利用最上家來牽制伊達陸奧守了。”宇佐美定滿隨即提出了一個方案。
“宇佐美駿河守此計甚妙。最上出羽守時任羽州探題,只要獲得最上家的支持,那么當家就能名正言順的在羽州之地站穩腳跟。”八條春綱當即表示贊同。
“本家獲得朝廷頒下征討鄰近諸州的惡逆之人的綸旨,自然是要為朝廷、將軍家分憂的。”在清定看來,只要伊達晴宗敢支持蘆名盛舜與越后上杉家為敵,那么他就敢以朝廷的名義來征討伊達晴宗。
畢竟此時天下擾攘,人心思定,誰能占據正統的高地振旗吶喊,才有靜謐天下的機會。
若想奪得天下,一定是人心所向之人。做成大事,必須解決一個你是誰、為了誰的問題。都是打仗,明白自己為什么而打,就會打得理直氣壯。
“臣愿意出陣奧州,為御屋形殿分憂。”很快,長尾景虎就主動請纓。
“平三?你才完成初陣不久,尚未有獨自領軍的經驗,桃井讃岐守、內山掃部助等皆是本家宿將,都折戟會津郡,本家擔心你年輕氣盛,輕敵冒進啊!”清定話雖如此,實際上擔心是萬一府中長尾家重臣們心懷貳意,趁著長尾景虎率軍出陣會津郡之際,聯合揚北眾或是他國大名擁立長尾景虎向自己舉兵,就算越后上杉家將其彈壓平定,所付出的代價必然不小。
“御屋形殿是懷疑臣的忠心,還是懷疑臣的能力?”長尾景虎倒是針鋒相對,絲毫不愿退縮。
“平三,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入道華岳光榮該怎么辦?府中長尾家該怎么辦?”清定隨即拿長尾晴景和府中長尾家兩座大山來壓長尾景虎。
“只要越后長尾一族還有男丁,就請御屋形殿指認繼承家名即可。”長尾景虎倒是滿不在乎,她其實非常渴望能率軍出陣。
“罷了,還是老樣子吧,由八條日向守負責留守府中,本家親自率軍出陣西會津郡。”清定在經過一番權衡后,還是打算親自率軍。
畢竟槍桿子得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安心,尤其是眼下局勢有些不穩的情況下。
哪里魚多,哪里魚少,可以用大數據分析。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漩渦,哪里平靜如水卻步步驚心,只有老水手才能根據天氣、季節甚至年頭的變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駕船駛過險灘。
主君在面對戰爭,就如艄公駕船出三峽,要懂的不是哪一道彎哪一個坎,而是水性。
高明的水手,都是水的朋友,他們如魚得水。
可就在上杉清定拍板準備親自率軍出陣之際,長尾景虎卻提出了異議:“御屋形殿明鑒,殺雞焉用牛刀?!區區蘆名家,怎么用得上御屋形殿親自率軍出陣?!臣愿為御屋形殿分憂!”
“?!”不僅僅是清定,就連長尾景虎身旁端坐著的八條春綱、宇佐美定滿都是一臉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