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射在蕭府的廚房里。
裴昭一大早,就只身一人在廚房里忙活了起來。
半個時辰后,她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上面擺著兩碟清爽的素菜,一碗熬得軟糯香甜的米粥,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皮薄餡大的肉包。
剛走到長廊轉角,便與迎面而來的蕭崎撞了個正著。
蕭崎的目光瞬間就落在她手中的托盤上,眼眸里掠過一絲意外。
“這是你做的?”
裴昭唇角微揚,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當然,本姑娘的手藝,可不是吹的?!?/p>
蕭崎微微頷首,似乎想說什么,目光在托盤上停留片刻,然后伸出雙手,準備接過托盤。
裴昭卻靈巧地側身一躲,避開了他的手,眉頭微粗,“干什么?這又不是給你的。”
蕭崎一愣,雙手停在了半空。
裴昭嘴角一撇,沒好氣地說道:“今天可是要挖人家姐姐的墳,得好好跟林毅說說才行??v然有了刑部的文書,但是總得征得人家的同意吧,這孩子心思單純,得哄著點?!?/p>
昨日晚些時候,裴昭不放心林毅一個人,就把他帶回了蕭府,暫時住下。
裴昭端著托盤進去時,他正抱著膝蓋坐在窗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外面。
果然林毅更容易把裴昭的話聽進去,嘴里吃得開心,便也慢慢明白了裴昭的意思,同意了開棺驗尸。
一切準備妥當,裴昭準備動身前往京郊墓地。
剛走到蕭府大門前,便被蕭崎叫住。
“刑部的人,我不放心?!?/p>
蕭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讓墨七帶幾個御守閣的人,跟你一起去?!?/p>
裴昭腳步一頓,輕輕應了一聲:“多謝?!?/p>
她沒有推辭,御守閣的人手和經驗,確實比刑部的差役更讓人安心,尤其是在這種可能涉及隱秘的場合。
京郊,墓地。
此處遠離官道,四周林木環繞,顯得格外僻靜陰森。
雖是白日,但茂密的樹冠遮擋了大部分陽光,只有斑駁的光點灑在長滿青苔的墓碑和濕冷的土地上。
墨七帶著幾名御守衛早已等候在此。
他們動作利落,訓練有素,沉重的鐵鍬和撬棍在他們手中如同無物。
泥土被迅速挖開,露出深埋地下的棺槨。
“嚯,”墨七看著逐漸顯露的棺木,低聲道,“這幅棺材……價值不菲啊?!?/p>
裴昭聞言,上前幾步,向下望去。
只見那棺木通體漆黑,木料厚重,紋理細密,隱隱透著一股沉郁的光澤,絕非尋常人家所用的松木、柏木可比。
棺蓋邊緣,甚至能看到細密的榫卯結構和隱約的雕花暗紋,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
“各位辛苦了?!迸嵴讯硕ㄉ?,聲音沉穩,“開棺吧?!?/p>
御守衛們互相看了一眼,隨即合力將沉重的棺蓋緩緩撬開。
“嘎吱——”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在寂靜的墓地上空響起。
棺蓋被移開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猛地爆發出來!
那氣味混合著尸體高度腐敗的腥臊、泥土的土腥以及棺木本身的陳腐氣息,瞬間彌漫開來,霸道地鉆進每個人的鼻腔。
幾名御守衛饒是見慣了些場面,此刻也忍不住臉色發白,紛紛掩鼻后退數步,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唯有裴昭和墨七,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棺內。
夏日炎炎,尸體在土中埋了近半月,早已面目全非。
棺內,尸體腫脹得不成人形,皮膚呈現出一種污濁的、令人心悸的墨綠色,上面布滿了腐敗形成的水泡和潰爛的痕跡。
曾經精致的五官被腫脹的皮肉擠壓得扭曲變形,眼球突出,嘴唇外翻,露出森白的牙齒。
濃密的黑發粘連在黏膩的頭皮上,沾滿了泥土和腐敗的組織液。
四肢因腐敗氣體而膨脹,手指和腳趾的皮膚如同手套般脫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森白的指骨。
華麗的絲綢壽衣被腐敗液體浸透,緊緊貼在腫脹的軀體上,勾勒出詭異的輪廓。
整個棺內彌漫著濃稠的、黃綠色的尸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裴昭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胃液和心頭的不適,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跳入了墓坑之中。
她首先仔細檢查了尸體的口、鼻、耳道,“尸體的鼻孔和耳道……這些貌似是血跡?”
然后頓了頓,緩緩搖了搖頭,“腐壞太過嚴重,不太好確定了……”
坑上的墨七聞言,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快速記錄。
裴昭的目光移向脖頸,“上吊的勒痕……皮膚潰爛粘連,也看不清了,但是似乎……不對勁?!?/p>
她眉頭緊鎖,心中微沉。
接著,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尸體微微張開的口腔深處,仔細摸索著。
片刻后,她的動作停住,眼神驟然銳利。
然后,她檢查了尸體的雙手。
手指腫脹潰爛,指甲縫里也很難再發現什么,已經無法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裴昭小聲說道:“尸體的舌骨,有些過于靠后了……”
墨七記錄的手一頓,抬頭看向裴昭,眼中帶著疑惑:“靠后?夫人……這能說明什么?”
裴昭抬起頭,落在墨七臉上:“你把手鉗在自己喉間試試看。”
墨七依言,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成鉗狀,猛地卡在自己咽喉兩側!
瞬間,一股強烈的窒息感襲來,他臉色漲紅,本能地想要咳嗽,舌頭卻不受控制地死死抵住了口腔上壁。
“呃……”墨七悶哼一聲,立刻松開了手,眼中充滿了震驚。
裴昭的聲音從坑底傳來,“被外力鉗制喉部窒息時,舌頭會不自主地向后上方擠壓,可若是上吊而亡,舌頭則會不自主地伸出口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而且……我剛才探查喉部,指下觸感異常,喉骨……可能也有斷裂?!?/p>
墨七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看向坑底那具腫脹可怖的尸體,又看向裴昭。
“所以……林萱姑娘根本不是自殺上吊!”
“她是被人活活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