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劉悅,林樂清覺得她又可悲,又可恨。
她抿著唇深深嘆氣,音調中沾染上幾絲可惜,“這不是你殺人的理由。”
劉悅汗水已經染濕鬢角黑發,黏噠噠貼在臉頰側邊,她上身輕微發抖,癲狂大笑起來,淚水卻落得更加兇猛。
她受的苦只有自己知道,林樂清不能感同身受,在她的精神世界中,她完全沒錯。
錯的是這個世界,是那些人。
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劉悅還是會做出相同選擇,毫不猶豫殺掉那三個人。
與其痛苦,迷茫,無助活著,還不高高興興,長痛不如短痛。
教室內無一人敢說話,欺負劉悅那幾個男生更是蒼白著臉,完全沒想到她這么瘋。
折騰半晌,警局眾人總算趕來,順利銬走劉悅,指導員。
刑偵隊辦公室內。
“可以啊,破獲一樁大案子。”秦霄豎起大拇指,臉上帶著頑劣調侃神情,襯得他整個人更加有少年感。
在大學待那么長時間,林樂清覺得他看起來好像更年輕,也更幼稚。
她無奈搖頭,“這樁案子很麻煩,還不算完。”
秦霄不明所以,“人都在咱們警局里呆著了,還不能結案?”
林樂清沉重點頭,她依舊覺得指導員很莫名其妙,他說不放過張蘭和劉濤,也僅僅只是找幾個大學生攔住她們。
在器材室里發生的一切,都很小兒科。
指導員到底想做什么?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只能先審訊,理清證據,才能下決定,判刑。
“走吧,去審訊室。”林樂清道。
秦霄聳了聳肩跟著起身,還覺得挺好奇,讓她這么重視的案子,絕對不一般。
審訊室內,指導員已經坐在被省位置大概兩個小時,他身上衣服被汗水浸濕,脊背彎曲,整個人看著十分狼狽。
林樂清拉開椅子坐下,“又見面了,王浩。”
王浩,就是指導員的名字,她剛看過資料。
資料上顯示著他從小就沒了父親,是單親家庭,母親在十五歲去世,依靠國家各種貸款,基金才完成學業。
在外界方面對王浩評價很好,認為他是個上進,努力,自強不息的孩子。
誰都不知道,他內里已經爛透了。
王浩掀了掀眼皮子,他的眼神渾濁中帶著果決,瞳孔收緊,倒映著白熾燈。
“我其實不想和你見面。”他道。
“沒辦法。”林樂清聳肩。
秦霄看著兩人相處有些莫名,她什么時候開始對犯人這么友好?
“說說吧,作案動機,手法。”林樂清道。
王浩深深吐出口濁氣,“動機就是劉悅,我喜歡她,那些人欺負她,我當然要動手幫忙。”
“如果那些人不太過分,我不會殺了她們。”
“所以,劉悅是你的同黨。”秦霄道。
王浩搖頭,“不是,她從頭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這句話他是看著林樂清說的,他眼里甚至有利用成功的笑。
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劉悅動過手,除非王浩,或者她本人承認。
林樂清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在意料之中。
劉悅不清白,絕對。
“當時我給女生宿舍送水,專門在飲水機里下了讓人昏迷的毒,又給劉悅單獨買杯奶茶,引導她別喝。”王浩道。
他瞇起眼睛,回憶著當初發生的事。
“我是指導員,有女生宿舍鑰匙,所以在宿管睡著過后,我打開了門,趁夜黑風高拖走那三個人。”
“那劉悅呢?她不是沒喝毒嗎?為什么沒有阻止你?”秦霄問。
王浩道,“我在奶茶里放了安眠藥,她平時踩死只螞蟻都害怕,我怎么能讓她看到這種事?”
“拖走三個人后我把她們帶到學校器材室,那里有我早就放好的砍刀,怕夜長夢多,我直接在她們昏睡中動手,一刀一個頭。”
“緊接著,用刀劃破她們肚皮,我想知道她們五臟六腑是不是黑的,可惜不是。”
“明明都是普通人,一樣流著紅血,為什么她們能那么殘忍?”
王浩放在桌上的手攥緊成拳,眼中幾乎落下淚來,在心疼劉悅。
“工具呢?”林樂清問,她不相信在作案過程中沒有第二個人。
“丟了。”王浩道。
“學校有個煉鋼的地方,我丟進那里面融了。”
這間學校里有土木工程系,當然各種設施眾多,也方便學生們做研究。
林樂清美眸中怒意深邃,這個王浩估計早就已經做好準備,要自己一個人把罪都頂著。
而劉悅,在之后還能好好過日子,當個普通人。
這還真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拿她們壓根沒辦法。
“我能說的都說完了,該承擔的責任也愿意承擔。”王浩道。
他滿臉無所謂,壓根不害怕坐牢,也不害怕被槍斃。
反正他的人生也算不上多好,更沒什么值得留戀,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條命為劉悅做些貢獻,他覺得很值得。
“王浩。”林樂清直直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喜歡劉悅,但只要有殺人的開端,往后就不可能再改,你現在放她出去,她還會回來。”
“或許,她會給這個社會造成恐慌,麻煩。”
“那跟我有什么關系呢?”王浩打斷。
他嘴角勾起,狼狽中透著嘲諷,“我巴不得這樣,再說劉悅壓根沒參與過案件,你為什么非要抓她?”
“林法醫,你應該知道她才是被校園霸凌的那個,那幾個男生難道不應該被抓起來嗎?”
王浩情緒隨之激動,“你們這些警察到底都是干什么吃的?就欺負我們這些可憐人!因為我們沒爹沒媽是吧!”
他太極端,林樂清壓根不知道該怎么交流。
秦霄嘴上罵了句臟話,聲音蓋過王浩,“你他媽吼什么吼?”
“老子是不是給你臉了?想挨打?”
王浩不敢再多說,他眼神轉向別處,似乎拒絕交流。
林樂清看著他,腦中思索該用什么辦法,她必須得引出些話。
“先讓他待在里面,反正有二十四小時,我們不著急。”秦霄見她狀態不好,提醒道。
二十四小時,是審訊最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