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落下的瞬間，一張因為常年不見光而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林清澄看著隱藏在兜帽中的那張臉，摸著下巴思索：好像在哪里見過啊……
兜帽人看上去年紀不算小了，至少頭發已經是斑駁的花白，臉上的皺紋也比較清晰明顯了。
不過依稀還是能從她的眉眼中看出幾分年輕時候的風采。
像是常年沒有見過光，兜帽人好像對現在的狀態十分不適應，瑟縮著想將臉藏進兜帽中，完全沒了剛剛的囂張和自負。
她很想將兜帽戴回頭上，但礙于四肢關節都已將被黃四卸掉，一時半會兒也使不上勁兒，只能像條蟲子一樣在地上蛄蛹。
“咔嚓！”
幾人循聲望去，就見林清澄默默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機，訕訕道：“不好意思，忘記關閃光和聲音了。”
柳三和黃四對人類的科技產物興趣不算大，瞥了一眼，發現并沒有什么威脅就收回了視線，但兜帽人不一樣啊。
作為在場除了林清澄之外的唯一人類，她顯然是很明白剛剛的聲音和一閃而過的白光是在做什么。
她也顧不上把自已藏起來了，神色惱怒：“你在做什么？！”
林清澄無辜地揮了揮手上的手機：“拍照啊。”
兜帽人：“！！！”
老娘是問你拍照做什么？！
現在也不用問了，兜帽人認定，這就是林清澄用來羞辱她的一種方式。
若是林清澄知道兜帽人在想什么，必定會覺得無語，她還真沒有什么要羞辱人的意思。
再說了，按照今天這猝不及防的事情發展，她其實覺得比起她，兜帽人可能對黃四的怨恨要更強一些。
她拍照確實沒什么別的意思，只不過是看兜帽人帽子下的臉確實有些眼熟，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本著人多力量大的想法，她拍張照片發到群里讓大家幫幫忙，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而已。
不過能刺激一下兜帽人，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懷著一種不小心又刺激到了兜帽人的微妙歉意，林清澄決定好心補償一些兜帽人，她往還在蛄蛹的兜帽人邊上一蹲。
“跟你合作的那只惡鬼呢？”
聞言，兜帽人瞳孔猛地一縮，暫時也顧不上別的了，強自鎮定道：“什么惡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林清澄撇撇嘴，覺得這人真沒勁，“你看吧，問了你又不說，不問你又不高興，真難伺候！”
兜帽人：“……”
如果不是現在無法行動，她一定要撕爛這個死丫頭的嘴！
柳三和謝必安早年也算是有些交情，行動之前也曾聽謝必安提過一嘴，這會兒對他們的話倒是沒什么反應。
黃四就不一樣了。
他是真的在沉睡。
這些年來華國的靈氣越來越稀薄，能成精的更是鳳毛麟角，許多存在都在或主動或被動的影響下陷入了沉睡。
但沉睡是沉睡，并不是死了。
就好像柳三一樣，哪怕他一直沉睡在盛宴的湖底，但柳家直系血脈有生命威脅的時候，他還是會有所察覺從而醒來的。
黃四會醒過來倒不是因為感受到了什么恩人后代的氣息，他純粹是被吵醒的。
在他討封的時候幫了他大忙的恩人品行不錯，他確實曾經做過一段時間他家的保家仙。
但那個呆子軸得很，說是自已的后代有自已的路要走，不能為了報恩就把黃四數百年的自由搭上，愣是在自已大限將至之前結束了這段關系。
黃四本身也不是什么好狼，他會選擇報恩主要也是為了全了這段因果，既然對方也無心強求他保佑自已的子孫后代，他也樂得清閑。
后來那呆子和妻子回了山腳下的村子，他還去看過幾回，每次偷只雞示意自來過了，便悄無聲息離開。
用自已的修為讓他們夫妻倆無病無災地活到壽終正寢，本來這恩也就報到這里了。
但黃四自已也沒有料到，那個呆子能為一只黃鼠狼塑像。從此他子孫后代上供的香火都和黃四同享，黃四還能借此獲得信仰之力。
他和一條討厭的蛟打架，差點死了的時候，那些原本察覺不到的微弱的信仰之力，將將好給他提了口氣，讓他不至于就這么死在那。
于是被吵醒之后，嗅到熟蛇的氣息，黃四原本是出來看熱鬧的。
但無意間在這個渾身都被黑布包裹的人身上感受到了恩人的氣息，電光火石間才做了決定救她一命。
雖然也不是很明白為什么當年那個渾身都泛著功德金光的呆子，為什么會有一個渾身被罪孽黑霧纏繞的后代，但黃四還是出手了。
所以在聽到林清澄提到“惡鬼”時，他突然就有了一個完整的邏輯思維鏈。
肯定是因為惡鬼的存在，兜帽人身上才會有那么深的罪孽，而只要把這個惡鬼揪出來殺了，那兜帽人也就不會有事了。
他也學著林清澄的樣子蹲下身，用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了一下兜帽人：“惡鬼在哪？”
兜帽人：“？”
你到底是來報恩的還是來報仇的？
黃四自覺想通了一切，急著將惡鬼斬殺好留兜帽人一命，對兜帽人這不配合的態度十分不滿，忍不住又使了點勁。
“咔吧——”
“啊啊啊啊啊啊——”
人體骨骼的脆響和女人凄厲的尖叫同時出現在森林上空，像一首不太和諧的演奏。
連林清澄都對兜帽人有點同情了。
她甚至都能從兜帽人望向黃四的眼神中讀出一句明晃晃的話了。
——這個恩你是非報不可嗎！
最重要的是，不是兜帽人多有骨氣和情誼，不愿意透露自已的合作對象。
是她真的不知道那個一只和她形影不離的惡鬼跑去哪了啊！
她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剛剛林清澄的炙陽除煞符落下的時候，黃四將她拽走的速度過快，而惡鬼由于慣性原因一時間沒能跟上，從而被打得魂飛魄散了。
但這副表情落在黃四眼中就是她還在為惡鬼開脫。
“你們家的人真是祖傳的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