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醫生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出來什么更委婉的說法，索性直接攤牌：“就是你兒子的命根子被打壞了，以后可能沒用了。”
張峰父母雙眼瞪大，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怎么會呢醫生，我兒子那么乖，還那么小，沒用是什么意思？”張峰媽媽聲音越發尖銳，“你個庸醫，自已水平不行還詛咒我兒子，你們領導是誰，我要舉報你！”
醫生本來還存著安慰病人家屬的心思，畢竟這種事對家屬的打擊確實挺大的。但被這么一攪和，那一點同情的心思也沒了，公事公辦地說完了具體情況之后就走了，沒再理會他們。
王亞磊的媽媽見這邊是這個情況，不由得對自已兒子更加擔心，好在給他做手術的醫生也很快出來了。
“王亞磊家屬在嗎？”
她趕緊走上前：“醫生，醫生我在這，我是王亞磊的媽媽。”
醫生略帶憐憫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王亞磊媽媽被他嚇得不輕，顫抖著開口：“醫、醫生同志，我兒子他怎么了？”
“右側的睪丸被咬掉一半，為了病人的安全著想，我們建議把那一個睪丸切除。”醫生按了按手里的筆，頓了頓：“當然，如果能找到那一半，我們也可以試著縫合，不過據送他過來的幾個小同學所說，他這是被野狗襲擊，所以……”
王亞磊媽媽登時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滑坐在地上，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另外三個人都是皮外傷，早就包扎好了和他們一起等在手術室門口，聽了他們的情況，心中不由得一陣惡寒。
又想到前幾天安永貞的事，三人面面相覷，一股寒意從心頭升起。
三人心中都有一個念頭：
不會是安永貞的鬼魂找過來報仇了吧？
安永貞飄到王亞磊媽媽面前，看著這個之前在辦公室趾高氣昂的女人，穿著單薄的衣服，一個人坐在地上抹眼淚；他又飄到張峰父母那里，看到張峰媽媽還在罵著醫生是庸醫，看著張峰爸爸在手機上聯系人幫張峰轉院，同時給自已的小三發信息說要保護好他們的兒子；他看著另外三個人抱成一團，嘴里喃喃著不要來找他們，他們不是故意的。
他飄在手術室外面的走廊上，看到了好幾個同樣飄在那里的鬼。
醫院當然不缺死人，相對應的，當然也不缺鬼。
不過饒是他們天天飄在醫院，也很少見到同一天來了兩個這種情況的，仗著沒人能聽到他們說話，幾只鬼圍在一起八卦他們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兒菜遭的報應。
不過他們好像有些忌憚他身上的怨氣，沒敢向他靠近，但在他從那幾人身邊飄回來之后，有一個年紀不小的老太太飄到他身邊。
“小娃娃 ，你認識他們？”
安永貞茫然看向老奶奶：“認識。”
老奶奶走近了才發現他這么小，之前有怨氣擋著看不真切，她看著這個比她孫子年紀還小的孩子，抬了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安永貞感受到頭頂的癢意，仰頭看著這個不認識的老奶奶。
奶奶之比他高一點，看起來有八九十歲，身形有些佝僂，但面容很和善。
“小朋友受了委屈哇。”奶奶其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和那些人的關系，但活了那么多年，又當了這些年的鬼，總歸是有些年輕人沒有的眼力的。
這小娃娃年紀還這么小，身邊就有這么重的怨氣，下面這幾個人又有這么重的報應，八成是對這小娃娃做了些不太好的事。
她看著那邊抱成團求饒的三人，冷笑一聲。
現在知道求饒道歉了，早干嘛去了？
安永貞很少感受到這么直白的善意。
他短短十幾年的生命里，有大半是酗酒家暴的父親，得益于他的原生家庭，他沒能長成一個外向的孩子，在學校也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樣子，這就導致了他沒能交到可以互訴衷腸的朋友，更別提后來還被這群渣滓盯上了，學校里其他人躲他還來不及，生怕和他扯上關系會被張峰他們記恨。
陸景曜那件帶著溫度的羽絨服，已經是他接收到的最大的善意了。
死了之后遇到林清澄這樣愿意幫他報仇，還沒有要他魂飛魄散的天師，他覺得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這個奶奶，明明不認識他，明明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甚至這些人身邊還帶著他身上的怨氣，她卻說他受了委屈。
“小朋友別哭啦，”奶奶用陰氣把安永貞流下的血淚擦掉，“變成鬼之后哭起來有些嚇人的哦。”
安永貞感受著陰氣在自已臉上移動，明明是泛著涼意的陰氣，他卻有一種曬太陽的感覺。
他靦腆地沖奶奶笑了笑：“謝謝奶奶，我沒事的。”
奶奶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好乖的娃娃。”
安永貞怕自已身上的怨氣會影響到奶奶，飄遠了一點。
奶奶見狀又笑了笑，即使是滿臉的皺紋也能看出年輕時的幾分溫婉。
他看到小紙人還貼在他們身上，知道之后的事情小紙人會幫他做，他實在是不太想再看到這些人的臉，干脆也不留在這里嚇鬼，沖奶奶揮了揮手，順著刻在魂體里的契約飄了回去。
……
江市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雖說張峰和王亞磊的父母把消息捂著沒對外宣揚，但聞航他們到底家世更勝一籌，目的明確，又有意打聽的情況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嘁，廢了而已，便宜他們了！”
“就是，小安命都沒了，他們這才哪到哪啊？”
“不過他那個賭鬼爹呢，你們誰有他的消息？”
“對哦，怎么把這么個王八蛋忘了，他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我找的人查到了，這王八蛋把尸體買了之后靠著那筆錢去緬北賭了，聽說當天晚上就沒能下賭桌，手腳都被砍了還債了，人還被轉手賣了，就是不知道在那個地方，他是腎還能不能保住。”
“活該！都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