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的蘇墨,緩步走到案前。
雪貂蜷在硯臺旁,正打著盹兒,尾巴尖不經意地沾了朱砂,在符紙上拖出幾道滑稽的紅痕,仿佛是它無意間留下的“杰作”。
蘇墨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旋即取了些花瓣,盤坐在案前。
他將花瓣碾碎,小心的調入靈墨,筆尖輕點時,花瓣粉墨與墨汁交融。
“若以梅香為引,或許能中和花的甜膩......“他喃喃自語,指尖靈力流轉,符紋隨心意勾連。
很快,一張符箓便制作了出來。
雪貂忽然驚醒,鼻尖湊近未干的符紙猛嗅,打了個噴嚏——符箓驟然綻開清冷梅香,虛空中凝結出幾片花瓣,簌簌落滿案頭。
蘇墨的周身也一同散發出清淡的花香。
“暗香符成了!“蘇墨眼底發亮。
看著成功的符箓,蘇墨內心又突發奇想,或許也可嘗試一下其他的花香......
他隨即又嘗試將其他的花瓣粉墨加入墨汁中,一番操作下來,不同香味的暗香符也是制作成功,效果甚是不錯。
他輕輕點頭,心中暗自思忖,定價......就每張一枚靈石吧。
宗內女修還是蠻多的,銷量肯定是不會愁的。
自己果然是個賺錢的天才。
蘇墨在內心夸獎了自己一番。
......
次日清晨,蘇墨提著紅泥小爐踏入寒玉臺。
冰玉案幾上茶煙裊裊,他悄悄將暗香符化入霧氣,梅香頃刻浸透茶湯。
等候許久,女魔頭這才緩步來到寒玉臺。
“尊上,今日的雪頂含翠用梅露烹過。“蘇墨垂首奉茶,青瓷盞口騰起的煙靄里,忽有梅影綽約。
女魔頭執盞的手頓了頓,她長睫低垂輕抿一口,喉間逸出聲幾不可聞的“嗯“。
“弟子新制了暗香符,想著尊上素愛清凈......“蘇墨躬身呈上符箓。
女魔頭接過符箓,指尖輕撫,靈力輕催。
霎時周圍飄起細雪,雪中竟夾雜著半透明的梅瓣。
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女魔頭的周身散發。
江映雪稍愣片刻,嘴角極淡地輕揚:“雕蟲小技,倒是勝過別致。”
忽又抬眼道:“玉竹峰送來二十筐新采的月見草,你既閑到琢磨風月之物,便去幫著分揀。“
“弟子遵命。”蘇墨苦笑著應下,心中暗自苦笑,這分揀晾曬本是苦差,如今卻成了對他“不務正業”的懲戒。
他朝女魔頭行禮后便退出了寒玉臺。
待蘇墨離去,女魔頭指尖摩挲著暗香符,微微出神,嘴角還帶有淡淡笑容,“倒是挺有風趣。”她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
當蘇墨將庫房的木門“吱呀“推開時,他被眼前的景象驚住。
二十個半人高的藤筐堆成小山,月見草銀白的葉片從筐隙支棱出來。
奇特的是筐間纏繞著五色絲絳,紅繩系著“卯時采“,青繩捆著“辰時摘“,儼然有人提前整理過。
“見過蘇師兄!“
脆生生的呼喚自草堆深處傳來。
蘇墨轉頭,恰見個杏色身影從筐頂躍下,腰間玉鈴叮咚亂響。
少女落地時發髻微散,銀蝶簪翅勾住一縷青絲,隨著她蹦跳的動作晃成流光的弧。
“我是林小滿!尊上說從今日起,我幫你曬藥草、研靈墨!“她舉起纏滿絲線的左手,腕間紅繩系著塊木牌,“看!我的通行令能開三丈內的所有藥柜!“
蘇墨尚未回話,忽見她突然靠近,“師兄你身上好香啊,比內門那些師姐身上都要香。”
蘇墨扶額苦笑,這話怎么聽起來怪怪的。
蘇墨取下符箓遞給她,“這符名喚暗香,可凝冰雪梅瓣,散發清香。”
林小滿接過符紙,靈力催動,周身也散發出清香。
“師兄好厲害,居然連這種符箓都有。”林小滿滿臉的興奮,“怪不得師尊說過不準我在你制符的時候去打擾你。”
嗯?
女魔頭什么時候這么好心了?
林小滿拽著蘇墨的袖角往西墻跑:“師兄先看這個!“她掀開苫布,露出整面墻的竹篩,每個篩眼都插著片月見草葉,“我按葉片大小分了九等!《百草輯要》說葉脈越密藥性越足!“
蘇墨拈起一片草葉細看,葉背果然密布葉脈,不禁訝然:“你如何辨得這般細致?“
“我對著日光瞧呀!“林小滿踮腳摘下一片大葉,對著窗欞透光比劃,“你看這葉脈像不像小蛇游水?“
話音未落,東窗突然涌入大群靈蜂,原是某片草葉沾了暗香符的梅香。
“快閉窗!“蘇墨揚袖甩出改良的清心驅蟲符。
林小滿卻已爬上藥柜,舉著燃香高喊:“《驅蟲訣》說靈蜂畏艾草煙——哎喲!“
靈峰遇到艾草煙,竟轉頭向她蜇去。
一場雞飛狗跳后,二人癱坐在藥草堆里。
林小滿發間簪著片蜂翼,卻捧著一株月見草獻寶:“師兄看!這根葉脈比《百草圖》畫的還清晰!定能煉出上品定神香!“
......
斜陽透過窗格在她鼻尖描了道金邊,蘇墨忽然覺得,這喧鬧竟比獨處制符更讓人心安。
此后的幾日,庫房倒是成了熱鬧的存在。
有了林小滿的鬧騰,聽雪閣也比往日有了生氣。
林小滿給每個藥簍都系上鈴鐺,“這樣風一吹就知道哪筐曬好了”。
她把廢棄符紙折成仙鶴,說“讓它們替咱們看管火候“。
最離奇的是某日清晨,蘇墨竟見月見草全被編成花環懸在梁下,林小滿振振有詞:“《百草輯要》說倒懸可鎖藥性!“
蘇墨無奈地笑了笑,心中卻覺得這丫頭真是古靈精怪。
“胡鬧。“
女魔頭的聲音驚得林小滿險些摔了藥杵。
她今日難得未著玄衣,一襲月白深衣襯得眉目如墨,指尖正捏著梁間垂落的符紙風鈴——那是林小滿用廢符折的,風一過便幻化梅瓣簌簌。
周身還帶有淡淡的花香。
蘇墨躬身欲請罪,卻見她廣袖輕揮:“申時前整理好庫房賬本。“
轉身離去時,一片梅瓣悄然落在她肩頭,竟未即刻消融。
暮春的風裹著藥香穿堂而過,吹動著窗欞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小滿趴在賬本上,筆尖勾勒出歪歪扭扭的字符:“師兄,我這記得對不對?“
蘇墨俯身指點,忽覺袖口微沉。
雪貂不知何時溜進來,正叼著塊桂花糕往他懷里拱。
林小滿趁機在賬本角落畫了只戴鈴鐺的小貂,墨跡未干便被爪印踩成團團梅花。
窗外,女魔頭駐足廊下。
她望著庫房檐角新掛的梅香風鈴,終是未捏碎掌心那片遲遲不化的冰晶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