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鳴澤這么說著,路明非感覺到的痛苦和哀傷成倍增加,他強行抬眼去看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男孩,覺得自己只要再離開就會永遠失去他。
唯獨這個不行,他們曾一起受過的苦難已經太多,他代替自己承受的也太多,哪怕如今已經分開,他也絕不能眼睜睜地將他拋棄。
“你別放棄抵抗啊……你這個沒出息的,老媽也是,一個二個的都不讓我省心!”路明非嚎叫著,繃緊全身力量逃似的跑出最終圣所。
水銀蒸汽的海洋重新陷入死寂,男孩如泣的眼眸也重新低垂。
“真狠心,哥哥。那就再絕望些吧。”
路明非的靴子踹在防爆門鉸鏈處,鈦合金門軸在龍鱗內甲的沖擊下扭曲成麻花。
大門終于被直接轟開,踏過那些警衛倒下的軀體,他看到了大驚失色又縮成一團的全體委員,委員們以為路明非會帶著喬薇尼狼狽逃竄與躲藏,卻沒想到會被直接找上門,盡管已經安排了不少守衛,卻連像樣的警報都沒聽到就……
這些身居高位的老頭面對暴力時遠不如陰險的路麟城,幾乎就這么看著路明非大步走進來。
“砰!”委員安德烈的后腦撞碎全息投影屏時,路明非的指甲已經刺入他頸動脈三毫米:“你對所謂避風港集體意志有什么了解?我說的是那個只要出去就會剝奪你們生命體征的東西。“
“不……不清楚,大概是尼伯龍根內總量精神元素的反應效果……“安德烈的喉結在指尖下滾動,冷汗滴在路明非腕間:“可以想辦法查,我們以前擔心代價太大,但只要……只要肯用主能源核心的全部算力支持......”
路明非扯斷他西裝內襯的應急密鑰,又抬腳踹碎墻角的煉金矩陣供能箱,里面的所有應急煉金武器滾落一地,甚至包括賢者之石,但立刻被靴子碾成碎片:“你們有自毀協議么?整個避風港的。“
“沒有!這是我們要一輩子為之奮斗的新家園,怎么會設計自毀程序?”遠些的老委員杜登博士顫抖接話。
“是嘛。”路明非隨手撿起一把改造手槍,拔保險上膛,塞進安德烈嘴里時撞碎了幾顆牙。
“有!唔——有的!你別聽杜登胡說!”安德烈胡亂不清地大叫。
“虹膜認證配合九位動態密碼......”他的尾椎骨撞在會議桌邊緣,“但現在供電主控室被毀了,備用能源只能維持......”
一拳砸碎會議桌左角,路明非拎起第二個委員砸向保險柜:“我要的是那種癥狀的解除方法,以及能直接毀了這里的程序,不是聽遺言。”
“我們與避風港同在!你毀了避風港也相當于直接殺死我們!”有激動的委員會成員忍不住喊道。
“那換句話說,我把你們都殺了,是不是也相當于毀了避風港?”路明非扭頭反問,瞳中的殺氣宛如實質般將所有委員再度嚇得癱倒。
“你得想想喬薇尼,你的媽媽……”
“閉嘴!”路明非一腳將會議桌整個踏碎:“我的太刀藏在哪兒?”
“獨立于地下層的單獨保險倉庫,沒被毀壞,我們想研究利用……這個終端有地圖和定位。”安德烈顫抖著遞出平板。
“很好,那你們已沒價值了,去死吧——”路明非抬起槍口作勢要扣動扳機。
“不!不!!我還有價值,還有!”就在其他委員或畏懼或終于狂熱地要反抗時,安德烈顫顫巍巍地抱住路明非的腿:“只要能把地下的幾處次級能源重新啟用,就足夠支撐自毀程序,我我我帶你去做,我知道怎么做,你要帶我活著離開!”
“安德烈!!”杜登博士及其他委員朝他怒吼。
“我還沒那么老,我還想活著!去你m的!”安德烈聲嘶力竭。
就如路明非一進來便察覺到的那樣,這家伙沒那么忠誠,路明非將他提起來,很快消失在這棟樓里。
驚魂未定的委員們終于從角落爬起來,有人趕緊要指揮所有警衛隊去殺死路明非,但被阻止,經過怒火朝天的臨時緊急會議后,他們決定等待已經快趕回避風港的伊甸園守備力量。
委員們實在太驚慌和焦急了,因為這一切變化之快如洪水淹過,以至于他們都忘了路明非即將取回太刀,整個伊甸園就是被那樣殺穿的。
“星空迅刃”回到手里的觸感相當棒,路明非拿到后便帶著安德烈從秘密保險倉直奔地下層。
“搞快點!”他不耐地催促著,這次架在安德烈頭上的就是更致命的刀鋒了,只要稍一用力,這個混蛋委員甚至不會留下全尸。
“已經是全速運行了,每個次能源設備都有自己的協議,平時這需要好幾個高級工程師來操作……”安德烈強壓恐懼。
“關于出不去這件事,你們真的沒有研究?”
“我和一些更年輕的是想的,但權威最高的老頭們覺得這樣反而是好事,不用擔心任何人偷跑……他們是想在這里待到死,從一進來就想。”
“現在開始用你們的AI去計算,是不是已經來不及?”
“肯定的,這種涉及尼伯龍根最深層秘密的研究,不經年累月……”
“那就只有嘗試毀掉所有了。”路明非淡淡道:“應該靠譜吧?”
“靠譜!尼伯龍根終究是建立在具體的煉金矩陣上的,沒那么虛無縹緲……搞定了!”安德烈冷汗直冒地大喊。
“下一個!”
【警告!警告!坐標點H-7至K-12即將發生連段崩塌,所有人員立刻撤離赫魯曉夫樓群!重復!立刻撤離赫魯曉夫樓區群!】
刺耳警報的電子合成音突然拔高八度,六號樓頂的避雷針率先折斷,刺入雪地的瞬間迸出藍紫色電弧,其下是紛紛出逃亂作一團的避風港居民,他們甚至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發生這種災難。
“帶、帶我走!”完成這一切的安德魯哀聲請求。
“我準你先跑50米。”路明非微笑著抽出太刀,這對委員會的畜生來說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你,該死的,你會后悔的!”
“嗯?”
“啊啊啊啊啊——”
“明非?發生什么了?”從藏身點被接出來的喬薇尼滿頭問號,因為周圍顫動得厲害。
“去地面,走!”路明非沒那么多時間解釋。
“轟隆!!”
就如警報一般,所有赫魯曉夫樓開始連續地崩塌,在那些精準隱藏在建房材料的微型炸彈爆炸下,路明非和喬薇尼,以及擠在中心庭院的所有居民目睹了所謂新家園變為廢墟的過程,不少人痛哭流涕。
“媽你有沒有感覺到什么不同?”
“還好……?”
不等路明非進一步確認,復合的腥臭氣息隨肆虐進坍塌避風港的暴風雪而來,路明非讓喬薇尼再次躲起來,自己穿過紛亂的人群,去面對鋪天蓋地的龍血亞種和死侍群。
“勇氣可嘉啊小動物們。”他將手放在“星空迅刃”的刀柄,這一刻升騰的恐怖氣勢,宛如夾帶無數死在伊甸園的龍種陰影,直接嚇退了先頭部隊。
“上!都給我上!”帶領它們的伊甸園主任狠狠按下完全狂化的緊急按鈕。
可惜,不過是另一場屠殺。
此刻的廢墟內早已沒有任何居民的影子,唯有龍血與尸骸不斷堆疊,或許是場地開闊的因素,這批龍血部隊釋放了不同程度的元素能力。
當太刀斬開第四具亞種胸腔的剎那,青紫色血漿噴濺在裸露的鋼筋上,瞬間爆燃成兩米高的鬼火。
路明非旋身避開火團,刀鋒順勢劈斷頭頂搖搖欲墜的煤氣管道——泄露的氣流與火星相撞,炸開的火浪頃刻吞沒了整排殘破的赫魯曉夫樓廢墟。
注意到這成分詭異的火勢能不斷蔓延,路明非反倒覺得正好,萬一光崩塌毀得不算徹底呢?現在,這些亞種與變異死侍體內的滾燙龍血正是不懼暴風雪的絕佳燃料。
于是他蹬著燃燒的窗框躍起,刀尖精準刺入某個畸變頭顱的眼窩,被貫穿的怪物抽搐著噴出硫磺味的毒霧,與空氣接觸后又化作幽藍火雨傾瀉而下。借力后翻踢飛半截燃燒的預制板后,他繼續將燃燒的混凝土塊撞進死侍群,引爆了它們脊椎處的煉金燃料罐。
火勢再無法遏制,如撕裂暴風雪的青藍巨獸,又扭曲成數道擴散的龍卷,而沖天的烈焰中,路明非的身影與太刀合二為一,每次斬擊都帶起了新的火流。
整片廢墟終于化作了熔爐,暴風雪與烈火交織成血色帷幕,連墜落的天花板都在半空熔成鐵雨。
“上帝啊……”墻外的居民們成片跪倒。
“上,繼續上!!我看他什么時候殺得完!!”伊甸園的主任已經接近瘋狂,還在不斷控制后續的龍血亞種沖進火場——他近乎帶了伊甸園所有的資本,今天必須制服這真正的惡魔!
路明非毫不畏懼,閃身的功夫已經再磨了次刀,就算要殺到天亮,殺到筋疲力竭,他也一定要將這些注定禍害世界的試驗體全部干掉!
“明非……”喬薇尼穿過火場的呼喊讓路明非心中一顫。
趕緊逼退再度圍過來的敵群后,路明非沖出去找到了老媽——不只是風雪消去她的氣息,裂開的細小暗金紋路已經擴散到了耳垂,路明非難以置信地望向四周,所有居民包括先前伊甸園主任都已經癱倒在雪地。
“咳……咳……”男孩微弱的喘息從靈魂深處傳來。
“路鳴澤?路鳴澤!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經毀掉樓群了?!”
“難怪我感覺壓制力減弱了,”路鳴澤虛弱道:“但是哥哥,光燒毀地表建筑有什么意義呢,你只能消滅這些人類的存在根基。”
“地表……?”路明非脊背發麻。
“要連同我所在的超大型煉金矩陣,將整個地下層的設施統統摧毀……只靠那把刀,你能做到嗎?”路鳴澤輕聲的話語如同喪鐘:
“那可是上千米的多層結構啊,還有這么多要殺到天亮的龍血種阻攔,你能在喬薇尼死去前做到嗎……”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