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個玩笑,你就當我的消息價值連城好了。”聽到路明非那自帶脫線的聲音,愷撒不覺更加放松了。
“意思不是差不多嘛!”
“總之,如果能幫你們找到龍王的位置,你得帶我們小隊一起。”愷撒直接提出了關(guān)鍵的交換點。
“師姐不也在,以她的側(cè)寫能力你們會找不到?”路明非合理懷疑。
“如果給我們充足的時間,當然找得到,但以眼下迷宮的情況,恐怕抵達龍王老巢前我們就會被干掉。”愷撒有些無奈,明明寶藏就在確定的位置招手,他們卻沒法親自去挖出來。
“有意思,說來聽聽唄?”
拉加恩從沒過全身的砂礫中站起來,漆黑濃密的毛發(fā)抖下片片燦金,如同剛剛經(jīng)歷一場溫暖的沐浴。
他環(huán)顧四周,陰森古舊的老月臺早已在某種偉力的改造下變得明亮干燥,各種絕不該出現(xiàn)在城市地下的景觀和植被向著連接的隧道延伸,若是剛到此處,絕對會有種穿越異地的錯覺。
薇爾卡納那家伙終于在認真干活了,中心錨點的變化更加明顯,說明整片空間各處的龍鱗都在發(fā)揮作用,由量到質(zhì),隨著進度的累加,到時候想必只要黑龍一個念頭,第二個新大陸的領(lǐng)域便會徹底降臨。
“沒再受到阻礙吧?我這邊已經(jīng)差不多了,如果有麻煩隨時可以幫忙。”拉加恩從某處毛發(fā)中捏出耳機,聯(lián)系薇爾卡納。
“只是一些固定放置的陷阱,沒什么大不了的。”薇爾卡納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多了,或許也知道這次太過失態(tài):“大概重點‘關(guān)照’小刺去了吧,被追獵那么久,難得到自己地盤了。”
“有作用么,據(jù)說那位龍王的力量并不值得稱道。”拉加恩對奈落基伽特長達數(shù)月的捕食也有所了解。
“你們還真是小瞧人家啊,現(xiàn)在換你到小刺的位置,可能好不了多少哦?”薇爾卡納剛剛目睹一處高危言靈的襲擊,多少有些了解現(xiàn)在迷宮的情況:
“我們的優(yōu)勢是軀體本身的素質(zhì),不管是直接的力量還是能操縱的能量都來自清清楚楚的肌體構(gòu)造,所以在面對人形的龍族時足以形成壓制,可如果某些情況下,龍族的‘言靈’技藝無法被軀體素質(zhì)無視或直接反制,那戰(zhàn)斗的天平便會立刻反轉(zhuǎn)。”
“終究是旁門左道。”拉加恩搖頭。
“隨你怎么想,反正小刺現(xiàn)在確實被壓制了,如果長時間突破不了迷宮,她被活活耗死也不是不可能。”薇爾卡納感嘆道:“比起青銅與火之王直截了當?shù)牧α枯敵觯@位算是把主場優(yōu)勢發(fā)揮到淋漓盡致了。”
“然而一切都在黑龍的注視下。”
“這個倒是,什么都影響不了小姐的布局……”
“所以你那邊的進度還差多少?”拉加恩提起正事。
“嗯?我已經(jīng)都弄完了啊。”
拉加恩抬起頭,正好看到從隧道飛來的薇爾卡納,臉上還一副“真是辛苦我了”的輕松表情。
“……你要不要自己來檢查下?”拉加恩用碩大的手掌蓋住腦門。
“檢查就檢查!”薇爾卡納滑翔到沙地中心,正是之前拉加恩一直坐鎮(zhèn)的位置。
“啊嘞?居然還差百分之十?”她眨眨眼,表情逐漸呆滯。
“你真是放假放太多了,該讓米拉重新調(diào)教調(diào)教!”拉加恩低沉道:“漏這么多,還不去找補!”
“不對啊,我后面可認真了!”薇爾卡納相當委屈,交給她的龍鱗都好好埋下了的。
“那就可能是沒處理好,或者發(fā)生意外被破壞了——”
“好了,拉加恩,確實沒問題。”米拉的聲音同時出現(xiàn)在他們耳中:“我讓你們做的都已經(jīng)好好完成了。”
“是么?那這么大的缺口……”
“一直如此,從來如此……離開前再幫我捎句話就好。”
“我明白了。”
京都城,暴雨已停,陰云卻還未散,天臺的潮濕夜幕中那默默注視屏幕的兩個人影,有一位站了起來。
“不看了?”米拉并未隨之偏移視線,只是晃動著腳丫。
“不能這么發(fā)展,我并不喜歡事態(tài)超出掌控的感覺。”路鳴澤重新打起黑色雨傘,柔和的黃金瞳變得冷漠。
“你不是一直信心十足么,反正他們遲早會正面相對。”
“還是太早,太早……真是,自家員工太能干也讓人頭疼啊,哥哥就會撬墻角。”路鳴澤嘆道。
“那就去吧,我知道,你總是喜歡細致入微的劇本。”
“不阻止我?”
米拉只是搖頭。
“那就別后悔,好好看看吧……這次,一定要讓他清楚地認識自己。”路鳴澤輕聲說著,身形消失在夜色。
米拉依舊注視著屏幕中疾馳的列車,良久,才露出不知是自得還是悲憫的笑意。
“你就是這點不行啊,臭弟弟。”
“‘天啟大爆炸’?”套房中的蘇恩曦一愣。
“對,也就是王恭廠大爆炸,發(fā)生在公元1626年5月30日上午。”愷撒對路明非的轉(zhuǎn)線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一貫?zāi)玫睹先サ募一镞€有背后團隊。
“我知道,明朝的事嘛。”知識體系齊全的蘇恩曦自然了解過這種神秘大事件:
“據(jù)說爆炸的覆蓋面積超過二平方公里,死傷兩萬人,動靜傳播百里,天黑如夜,還有強地震、龍卷風(fēng)、隕石甚至是超自然力量才有可能產(chǎn)生的種種離奇現(xiàn)象,比如爆炸范圍內(nèi)的傷者和尸體都赤身裸體,十幾里范圍灰塵漫天、地裂房塌、深坑煙云等等,逼得當時的明朝皇帝得不得下了份《罪己詔》來反省是不是自己觸怒上天。”
“由于各種猜想都解釋不清這次恐怖又詭異的爆炸,所以它和印度的‘死丘’事件、俄羅斯西伯利亞的通古斯大爆炸并稱‘世界三大自然災(zāi)難之謎’。”
“你知道這么清楚的么?”這下?lián)Q愷撒愣了,這描述得甚至比賣他情報的林鳳隆還詳細。
“廢話,I'm拆膩日,本國的事比老外清楚不正常么!”通訊那頭的蘇恩曦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1626年的王恭廠爆炸是龍王的手筆?”
“對,在核彈沒被造出來的時代,只有龍王的力量能達到這種程度——大地與山之王的毀滅性言靈!”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古代的事——”
“想想前一個王座的青銅殿。”
“!”
“你的意思是,大地與山之王很可能與青銅與火之王一樣,在一次足以將自身同時摧毀的蘇醒或力量釋放后,沉睡在了原處?”
“女士,贊美你的智慧。”
“也就是說,京都的龍王巢穴,很可能就在當年王恭廠的地下?”蘇恩曦恍然。
“這不是猜測,我獲得的明朝古冊詳細記載了王恭廠大爆炸的情況,包括爆炸發(fā)生前提早一個月出現(xiàn)的名為‘鬼車鳥’的鳥怪群,現(xiàn)在看來也就是逃離尼伯龍根的鐮鼬。”
“我懂了,我懂了!”蘇恩曦興奮地敲動鍵盤,找到明朝時候的古地圖,再與如今的京都城地圖進行對比:
“尼伯龍根再玄乎也要依托于現(xiàn)實,兩者是世界的正面與背面,不管地下怎么變化,只要我固定了地上的錨點,再濃的戰(zhàn)爭迷霧都藏不住終點站!”
“不,也沒那么簡單……終點再確定途中的小路也可以將人繞回原點,鐵軌變化得太混亂,必須要有清楚的不會被擾亂的指引……我還需要時間來規(guī)劃,列車也是可以利用的。”
“給我一個號碼吧,”愷撒很贊賞對方的專業(yè):“信號好點的時候,我把更關(guān)鍵的部分照下來發(fā)給你。”
“更關(guān)鍵的部分?”
“也算是你們老祖宗的智慧?古冊上多出的內(nèi)容,所謂尋找龍脈的‘堪輿學(xué)’,也就是風(fēng)水學(xué),雖然我對其神棍的吉兇判定部分不感冒,但拿來尋找龍巢可再合適不過了。”
“哈哈,那他們是不是還要配個尋龍尺?”
“重要的是那些神棍術(shù)語中藏著的指引方法啊……交給你了女士,希望我很快能與路明非一起在終點站匯合。”
“確實可以交給我,稍等片刻小伙子們,”有這種關(guān)鍵信息,蘇恩曦一下自信爆棚:“害羞的龍王要出來見人了!”
巨龍感應(yīng)到什么,蛇一樣的修長脖頸探出巖壁,隧道口那穿著波西米亞長裙的女孩正被風(fēng)輕輕托過來。
“不要說話,我把你藏得很好。”巖壁內(nèi)的芬格爾聽到腦子里響起的低沉聲音,默默點頭,順便把電視關(guān)了。
“芬里厄,你在睡覺嗎?”耶夢加得輕盈落地,撫上巨龍臉頰的鱗片。
“看電視,姐姐。”芬里厄乖巧地低著頭。
“電視……那臺電視已經(jīng)太老舊了,人類的技術(shù)迭代很快,我該給你換臺好些的……”耶夢加得溫柔的話語不知怎么中斷了,她轉(zhuǎn)而盯著那燈籠般碩大的龍瞳問:
“芬里厄,你怕痛嗎?”
“怕……”芬里厄下意識回答,但他也盯著耶夢加得的眼睛,發(fā)現(xiàn)其中一些看不太懂但讓他有點難過的莫名情緒后,語氣小心翼翼起來:
“姐姐在,就不怕。”
“……不管我在不在,痛就是痛啊。”耶夢加得垂著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聽好,芬里厄,”她捧著巨龍的鱗片,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不管是誰讓你痛了,一定要報復(fù)!”
“哪怕是我做的,也要報復(fù)!”
“誰想傷害你就去傷害誰,誰想吞噬你就去吞噬誰,沒什么值得在意,沒什么能夠束縛,遵循你的本能——”
“姐姐?”
芬里厄伸出舌頭,尖細的舌端輕柔地舔著女孩的臉頰,仿佛想舔去那簡直要溢出來的悲傷。他從來不明白姐姐有時候為什么笑、為什么悲傷,但他感同身受,因為這么多年的迷蒙噩夢,只有他們相互依偎。
“是我不好芬里厄,你那么愛玩,卻連一個朋友都沒給你帶來。”耶夢加得重新溫柔起來,又有些自嘲:“不過也沒辦法,誰讓你是龍呢……我也是龍,即使裝模作樣了陣子依舊是龍。”
“所以我們能做的從來只有兩件事,不是毀滅世界就是毀滅自己。”
“我這敵方第一視角也是沒誰了……”巖壁內(nèi)的芬格爾萬分感嘆,只是他想再繼續(xù)吐槽點什么時,卻不知不覺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心口。
原本這該是最棒最刺激的看熱鬧場合,但他就是覺得有點難受。
“小爺我有時候是會犯二非主流一下啦,但用在龍類身上也太變態(tài)了。”他想。
絕對核心的情報加上絕對靈敏的天才,根本要不了多久,所有難題都會迎刃而解。
蘇恩曦重重敲下空格鍵,全新的三維迷宮地圖呈現(xiàn)在她眼前,其中一條從頭連接到尾、銜接諸多站臺的明色線條如同刻印在地圖中,不管如何拉扯整張圖都毫無變化。
“贊美我吧,我?guī)е丶畞碚仁澜缋玻 彼裏o限得意地叉著腰,可把自己牛逼壞了。
“怎么說?”路明非一行剛駛出一個站臺,其中的危險言靈被康斯坦丁熟練撤銷。
“開圖了開圖了,已經(jīng)在往你們的終端上傳,愷撒那兒也有一份,雖然不能說全圖可見,但只要你們按照那條路線走,就一定能到終點站。”蘇恩曦眉飛色舞地介紹:
“所有的列車監(jiān)控也已經(jīng)完成,你們得徒步和乘車結(jié)合,在不偏離的基礎(chǔ)上盡可能利用列車的速度。”
“也就是說沒必要分頭行動了?”
“不止是沒必要,你們最好立刻匯合,所有人!如果龍王發(fā)現(xiàn)迷宮被破解,保不準發(fā)瘋地襲擊,繼續(xù)分兵只會加大傷亡風(fēng)險!”
“那就在這個節(jié)點匯合,對其他小隊來說應(yīng)該也不難。”路明非指著終端地圖上的線路,零和麻衣確認后又去聯(lián)系愷撒。
“這么快?真是位了不起的女士!”愷撒詫異地看著手機,盡管他們能大致摸索出方向,但如此詳細的地圖和路線是絕對做不到的。
“有了地圖和路線,我們或許能自己前往——”帕西在旁提議。
“就按照路明非說的,跟他匯合!”愷撒直接無視這個提議,帕西只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