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這個傳說故事后，空氣仿佛安靜了一瞬。
孩子們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節(jié)里，小臉上寫滿了震驚、感動，還有一絲后怕。
就在這時，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起手，脆生生地問：
“阿姨，那我們這個熊園里有伐木熊嗎？”
講解員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怎么可能呢？那只是個傳說故事呀。”
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我們動物園里的，都只是普通的動物。”
說著，她轉(zhuǎn)身指向熊園里的幾只黑熊，開始用輕快的語調(diào)介紹：
“你們看，這邊的是亞洲黑熊，也叫月熊，因為胸前有一塊像月牙一樣的白毛。”
“它們大概五六歲，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
“那邊那只是棕熊，體型更大，力氣也更大，不過性格比較溫和，喜歡吃水果和堅果。”
孩子們的注意力很快被活潑的熊吸引過去。
林楓和瓦西姆卻在一旁對視一眼，眸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疑惑。
這個傳說故事太突兀了。
在熊園講“伐木熊”的故事，本身就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意味。
尤其是那句——
“名字啊，是人最深的根。”
以及最后那句悲憫——
“如果世上再也沒人記得你的名字……那才是真正的消失。”
怎么聽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就在這時，林楓的耳內(nèi)卻突然傳來一道極其微弱的聲音——
“救……救我……”
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林楓猛地一震，循聲望去。
熊園里，幾只熊正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曬太陽，只有最角落里的一只黑熊，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龐大的身軀直立著，前爪搭在護欄內(nèi)側(cè)的石壁上，一雙渾濁卻帶著一絲異樣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方向。
那眼神……不像動物。
更像是……人。
林楓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扭頭四顧。
周圍的游客依舊談笑風(fēng)生，孩子們的笑聲、講解員的介紹聲、相機的快門聲交織在一起，沒有任何人表現(xiàn)出異常。
仿佛剛才那聲“救命”，只有他一個人聽見了。
可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身旁的瓦西姆正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盯著那只直立的黑熊，身體僵硬得像被凍住了一樣。
林楓心中一沉，立刻湊近瓦西姆，壓低聲音問：
“你也聽見了？”
瓦西姆緩緩點頭，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聽……聽見了……”
兩人的目光再次同時投向那只黑熊。
它依舊直立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們，像是在無聲地求救，又像是在……確認。
確認他們是否“聽見”了。
林楓腦海中瞬間閃過大型食肉動物區(qū)規(guī)則5——
【巡邏時若聽到熊發(fā)出“人類語言”的聲音，例如“救命”“幫幫我”，請保持沉默。】
他早已通過規(guī)則親和帶來的感知，察覺到這條規(guī)則有很大的問題。
林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緩緩向前邁了半步。
下一秒，【野性呼喚】發(fā)動。
無形的意念如同輕柔的水波，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籠罩住熊園的那只異常黑熊。
“是你在呼救？”
林楓的聲音在黑熊的意識中響起，溫和而穩(wěn)定。
黑熊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緩緩點了點頭。
“你是人類？”
黑熊再次點頭，動作緩慢卻堅定。
周圍的游客依舊沒有察覺任何異常，幾只熊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繼續(xù)曬太陽。
只有這只黑熊，直立著，前爪搭在石壁上，像一尊沉默而絕望的雕像。
“你想讓我們做什么？”
林楓的意念繼續(xù)傳遞。
黑熊的意識波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
“找……回……我的……名字……”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林楓腦海。
“呼……喚……我……”
“就……像……那個……講解員……說的……那樣……”
林楓瞳孔驟縮。
講解員的故事……果然不是巧合。
“那你叫什么？”
黑熊沉默了。
過了很久，它才緩緩搖頭。
“我……不記得了……”
林楓皺緊眉頭，繼續(xù)追問：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變成黑熊的過程還記得嗎？”
黑熊再次搖頭，意識中傳來一陣混亂的痛苦。
“不……記得……”
“那我怎么幫你？除了名字，還有什么線索？任何片段，任何感覺，哪怕再模糊也好！”
林楓的意念帶上了一絲急切。
黑熊努力平息自己的混亂，它低下頭，看著自己毛茸茸的前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段極其殘缺、扭曲、仿佛蒙著厚厚水漬和裂痕的“記憶畫面”，斷斷續(xù)續(xù)地傳遞了過來：
……視線是搖晃的，帶著溫暖的黃色光暈（似乎是某種燈光？）。
手里拿著什么東西，沉甸甸的，觸感熟悉……
不是斧頭，更輕巧，帶有金屬和塑料的質(zhì)感……
眼前是鐵柵欄（或者是籠網(wǎng)？）的網(wǎng)格，網(wǎng)格后面，是……毛茸茸的、呼吸著的巨大身軀，帶著野獸特有的氣味，但并不讓人害怕，反而有種……日復(fù)一日的習(xí)慣與親近。
一個聲音在說話，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嘮叨：“……開飯啦，今天加了你最喜歡的……”
聲音很模糊，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但那種日常的、照料者的口吻無比清晰。
然后，是填充食盆的動作，清水注入水槽的嘩啦聲……
視線偶爾抬起，能看到巖壁上用油漆寫的數(shù)字編號，還有掛在柵欄外的小木牌，上面寫著……寫著什么？
看不清楚，像蒙著一層黑紗……
畫面到這里猛地破碎，陷入一片冰冷、黑暗、充滿墜落感的恐慌，以及……濃得化不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記憶的“黑霧”！
“啊——！” 黑熊在現(xiàn)實中發(fā)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引得更多游客側(cè)目。
它痛苦地蜷縮了一下身體，眼神重新變得渙散。
但林楓已經(jīng)抓住了關(guān)鍵！
搖晃的視線，可能是手提物品行走……
熟悉的工具感，飼養(yǎng)用的工具？
鐵柵欄/籠網(wǎng)、毛茸茸的野獸身軀……熊！
平和親近的照料者口吻、投喂食物和水的日常動作、巖壁上的編號、掛著的說明牌……
這些細節(jié)組合起來，指向的職業(yè)再明確不過——動物園飼養(yǎng)員！
而且，極大概率就是熊園的飼養(yǎng)員！
是在某種變故（“黑霧”）中，失去了記憶和名字，甚至失去了人類的形態(tài)，被困在了這具黑熊的軀體里！
“你是……這里的飼養(yǎng)員？” 林楓將自己的猜想，化作意念傳遞過去。
黑熊猛地抬起頭，看向林楓，眼神里的迷茫似乎被這個明確的“身份指向”刺穿了一絲縫隙，流露出更加深刻、更加悲慟的認同。
它沒有點頭，但那無聲的、巨大的哀傷，已經(jīng)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