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凱旋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他正站在巨大落地窗前,俯瞰東山全景。
秘書推門進來,小心翼翼的:“市長,剛才環保局的錢局長打電話來,說...說那個化工項目的環評材料還需要補充,環保方案的技術論證也不夠充分,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邵凱旋的背影沒動,辦公室里的空氣卻像凝固了。
“需要一點時間?”邵凱旋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語氣里全是壓力,“項目推進會上我怎么說的?這是市里的頭號工程,關系到東山未來發展的百年大計!他錢勇軍一個環保局長,想用‘需要一點時間’來搪塞我?”
秘書額頭滲出細汗,低著頭不敢出聲。
“電話給我,我親自問問他,到底需要多長時間!”邵凱旋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邵凱旋的語氣一轉,溫和親切:“喂,是勇軍同志嗎?我是邵凱旋啊。”
電話那頭的錢勇軍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恭敬道:“邵市長,您好!”
“勇軍啊,下午推進會的事,你落實的怎么樣了?那個化工項目,市里上下都盯著呢,省里也打了好幾次電話問進度,我們可不能拖后腿啊。”邵凱旋的聲音很和暖。
錢勇軍握著電話的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聲音:“邵市長,我們正在按程序加緊辦。只是,企業方提供的這份環保方案,在廢水廢氣的處理技術上,還有些模糊的地方。我們本著對東山負責,對人民負責的態度,需要他們提供更詳盡的技術說明和數據支撐。”
趙衛東教的話,他原封不動搬了出來。
“技術說明?數據支撐?”邵凱旋的笑聲從電話里傳來,錢勇軍卻聽的一陣冰冷,“勇軍同志,你的專業精神我很欣賞。但是,我們也要分清主次。這家企業用的是國際上最先進的生產線,環保技術也是一流的,人家能拿出來的,都拿出來了。你現在揪著細枝末節不放,是不是本末倒置?”
“邵市長,這不是細枝末節,環保無小事……”錢勇軍硬著頭皮頂一句。
“環保無小事,發展就是小事?幾千個就業崗位是小事?每年幾個億的稅收是小事?”邵凱旋的聲音陡然拔高,“錢勇軍,我問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么?你這是公然對抗市政府的決議!”
錢勇軍被震的腦子嗡嗡響,能清晰感覺到邵凱旋的怒火已經燒到了極點。
他囁嚅著,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給你三天!”邵凱旋不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內,我必須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蓋了章的環評通過報告!不然,你這個環保局長,就自已去組織部遞辭職報告吧!”
說完,邵凱旋“啪”的掛斷電話。
電話里傳來忙音。
錢勇軍渾身冰涼,冷汗淌下脊背。
邵凱旋放下電話,胸口起伏。
他不是傻子,錢勇軍一個平日里唯唯諾諾的小局長,突然敢這么硬氣,背后要是沒人撐腰,打死他都不信。
整個東山市,敢跟他邵凱旋掰手腕的,除了那個新來的趙衛東,還能有誰?
“好啊,趙衛東,你跟我玩陰的?”邵凱旋嘴角一抹冷笑,“想用程序卡我,想用環保的大帽子壓我?太嫩了!”
他抬頭看向秘書:“你,馬上去一趟市電視臺,找劉臺長。讓他立刻組織人手,做個專題報道,就叫《筑巢引鳳,東山騰飛正當時》。核心內容,就是宣傳我們這次引進的化工項目,給我往大了吹!就說這是東山建市以來最大的投資項目,能解決五千個就業崗位,每年能創造十個億的稅收!要讓全市人民都知道,這個項目能給大家帶來多少實實在在的好處!”
秘書一愣:“市長,可...可實際上沒那么多……”
“我讓你去就去!”邵凱旋一拍桌子,“宣傳嘛,總要有一點藝術加工!就按我說的辦,要連續播三天,黃金時段,滾動播出!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誰在為東山嘔心瀝血,又是誰,在阻礙全市人民發家致富!”
第二天一早,《東山日報》頭版,在宣傳部長陳磊的親自授意下,刊登一篇深度報道,標題《前車之鑒:河洛省部分地區“先污染后治理”的慘痛教訓》,文章回顧省內幾個城市因盲目引進高污染項目,導致環境惡化,最終花費巨資治理,得不償失的案例。
文章沒點名東山,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意有所指。
到了晚上黃金時段,市電視臺的新聞節目里,調子卻完全反了過來。
主持人聲音慷慨激昂:“特大喜訊!我市招商引資工作取得重大突破,成功引進世界五百強旗下的高新化工項目,項目總投資高達五十億,預計為我市提供超過五千個就業崗位,年創稅收將達到十億元……”
電視畫面上,配著恢弘的音樂,不斷切換著高樓大廈跟繁忙工廠,還有市民幸福笑臉的鏡頭。
報紙上是觸目驚心的污染案例,電視里是宏偉壯闊的發展藍圖。
東山市的普通百姓,徹底蒙了。
一時間,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要建個大化工廠,能解決好多人工作呢!”
“報紙上不說?那種廠污染大得很,咱們這山清水秀的,可別給糟蹋了!”
“污染怕啥?先發展起來再說!我兒子現在還在外地打工呢,要是家門口有工作,誰愿意背井離鄉?”
“錢是賺到,喝的水不干凈,空氣有毒,賺再多錢有啥用?”
截然不同的兩種聲音,在東山市上空激烈碰撞。
高玉蘭辦公室里,她將一份報紙和電視節目的錄像片段擺在趙衛東面前。
“這個邵凱旋,動作夠快的,直接跟我們打擂臺。”高玉蘭語氣凝重,“他這是要用經濟發展這頂大帽子,把我們的聲音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