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死后第三天,徐清夢病倒了。
高燒,囈語,水米不進,眼看只剩一口氣。
楊箐夫婦急痛萬分,雙雙進宮求皇帝派太醫入府救治。
吳王妃痛哭失聲,妝容慘淡。
“徐將軍入府以來,與我情同姐妹一般,若她先我而去,我也不活了。”
楊箐雖未落淚,卻也眼圈通紅,極力隱忍反而更添悲痛。
皇帝感動不已,派出太醫院幾位大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救回徐清夢的性命。
又命寧妃率領后宮嬪妃,素服簡妝至保和殿為徐清夢祈福。
百姓對徐清夢大為羨慕。
“徐將軍病了一場,驚動陛下和娘娘如此厚待,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只是帶了兩次兵就能如此,看來想出人頭地,還是要投軍。”
“誰說女人比男人差了,只要于朝廷有功,一樣可以光宗耀祖。”
楊策感到皇帝長大了,這一手千金買馬骨用得漂亮,當面夸他時,皇帝得意的尾巴差點翹起來。
“我早說過我很聰明,現在知道了吧。”
楊策對徐清夢的死活不感興趣,準確地說,在他見過吳王妃后,便知道徐清夢活不長。
但眼下還不能讓她死。
“陛下,如果我說徐清夢通敵,你會相信嗎?”
“會,四哥說的我都相信。”
皇帝不假思索回答,令楊策心中微暖,將從翠屏處得到的消息簡單向皇帝說明。
“這個女人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皇帝生氣歸生氣,卻并沒有到上頭的程度。
“知情不報,實在可惡,念在她沒有實行,可以不予追究。”
“只是委屈了三哥,竟然娶了個有通敵嫌疑的側妃。”
楊策提起徐清夢,其實是想問和皇帝商量,利用她作誘餌,牽制西域。
另外,將她捏在手里,也可以起到監視楊箐夫婦的作用。
但皇帝顯然很信任楊箐,他提出監視,便是枉為小人了。
翠屏“死后”第七天,徐清夢也死了,喪禮辦的很隆重,吳王妃也穿了孝服在靈堂答禮,哭的兩眼紅腫,臉色慘白,賓客們見她如此,都大為感動,盛贊她溫良賢淑,當為天下女子之表率。
吳王妃抹著眼淚謙虛。
“我只是盡了妻子該盡的責任,當不得夸獎。”
“唉,我倒是怪自己口齒笨拙,徐將軍因貼身侍女失足落水,心情郁郁,我沒能開解她,才讓她也因為悲傷過度,這么年輕便沒了。”
“徐將軍雖有些任性,卻也是性情中人,我將她當成妹妹一般看待,可惜我們姐妹緣分太薄。”
說了哭,哭了又說,念的都是徐清夢的好,賓客們更加敬服她的大度。
“娘娘才真正是至情至性之人,只能怪徐側妃福薄。”
“是啊娘娘,恕我多嘴說句不敬的話,徐側妃為個丫頭便把自己折騰的一命嗚呼,可見是個腦子不靈光的,不值得您如此待她。”
“滿京城誰不知道徐側妃是個糊涂人,當初死活要退了與……”
“咳咳,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娘娘,我們陪您坐坐喝杯茶吧。”
賓客們簇擁著吳王妃去喝茶,靈堂之中反而冷冷清清。
吳王妃操勞加悲痛,在喪禮當天便病倒了,這是為了楊箐的側妃病的,楊箐自然要在房中陪伴安撫。
靈堂中本該有下人守夜,主子不在,也都找地方睡覺去了。
只有藍葉一人,呆呆坐在靈前燒紙,風聲呼嘯中,似乎傳來徐清夢和翠屏的哭聲。
在將軍府時,徐清夢身邊有八個大丫鬟,十幾個小丫鬟,還有十幾個負責灑掃的婆子,何等熱鬧。
嫁進吳王府時,因為是側妃,按規矩只能帶兩個陪嫁丫鬟,這才過了多久,便只剩下她一個了。
她知道她的日子也快到頭了,她可能是世上唯一清楚徐清夢真正死因的人,吳王妃不會讓她活著。
即便能活,她也不想活了。
與其受盡折磨而死,像徐清夢一樣,她寧愿早死求個解脫。
等徐清夢的棺槨安葬之后,她便自……
“什,什么人在那里?”
某處飄忽的白色簾子背后,顯露出一個人影,藍葉驚過后,很快平靜下來,反正她也是將死之人,怎么死都是一樣的。
來人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其中一個背上還背著一個麻袋。
確定靈堂內只有藍葉一個人,徑直走到棺槨前,伸手便要打開棺蓋。
藍葉急了,上前阻止。
“快住手,敢對小姐不敬,我,我要叫人了。”
“我們是來救你的小姐的。”
來人手腕一轉便脫開藍葉的手,一把掀起棺蓋,將徐清夢的“尸首”搬了出來。
藍葉又想上前阻止,卻見另一個人十分麻利的將麻袋中的尸首倒了出來。
這是怎么回事!
來人速度很快,前后不過一刻鐘,便消失在夜色中。
夜半有下人起夜經過靈堂,朝里面看了一眼,看到藍葉跪坐在靈前,頭靠在供桌上睡著了,撇了撇嘴角。
“連自己的貼身丫鬟都偷懶睡覺,可見這位側妃娘娘也沒有得多人心。”
徐清夢好像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后腦子里一片空白,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之人正是楊策。
自己不是死了嗎?怎么會見到楊策?
莫非他也死了?
楊策示意醫生上前為徐清夢把脈,徐清夢受驚想坐起來,眼前一黑又跌回枕上,手腕便被醫生按住。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你對我做了什么?”
醫生把脈后,確定徐清夢已無大礙,只是身體虛弱,需要調理一段時間,便退了出去。
楊策這才開口。
“我救了你的性命,你不應該謝我?”
徐清夢眼中滿是恐懼,瞪著楊策話也不敢說。
她不相信自己做了那么多對不起楊策的事,他會大度到毫不計較,救她的性命,只有一種可能,便是折磨她報仇。
楊策看出她心中所想,嗤聲冷笑。
“不是所有人都和楊箐一樣,以折磨人為樂。”
“我救你,是因為你還有用。”
“徐清夢”停靈七日后,送回吳王藩的安葬,吳王妃因悲痛過度病倒,暫時留在京城休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