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魯巴，到哪里了？”
“大汗，已經到回洄溪了，最遲明天中午便可回到王城。”
西域聯軍的總指揮，匈奴二王子克哈依在馬背上挺直身體，朝前方眺望。
一望無垠的草原，對牧民來說，比母親的懷抱更加溫暖，此時卻像隨時可能吞噬他們的恐怖之地。
“快，吩咐下去，都打起精神來，盡快趕回王城！”
克哈依下完令自己的都覺得恥辱的命令，身體又彎了下去，仿佛不希望有人知道，這道命令是他下的。
恥辱！
簡直是恥辱！
克哈依從十一歲跟隨父汗哈和森第一次進攻天朝，搶奪天朝的糧食和女人，哪一次不是滿載而歸？
看著天朝人在血浸紅他的彎刀，令他興奮又驕傲。
本來以為這次出動的人數更多，裝備更加精良，收獲一定更大，沒準兒能攻下邊城，長驅直入，打到天朝的中原去。
聽說那里有數不清的金銀珠寶，有數不清的嬌滴滴的美人。
可是！
可是！
為什么沒有人告訴他，天朝竟然召來了神兵天將！
西瓜大的一個石球，黑不溜丟的,并不起眼，卻能發出雷電。
全西域最強壯的巴圖魯也被天朝人馭使的“雷電”炸成幾塊！
更可怕的是，會馭使雷電的不止一個，而是成百上千！
這是他第一次以統領身份出征，他認為是父汗對他的暗示，刷聲望取代長兄成為未來的可汗！
好三日前他率領聯軍抵達邊城門之外，當時何其意氣風發。
頭一場對戰也正如他所料，天朝將軍在草原勇士面前，弱得像剛出生的羊崽子。
然而，他也只是高興了短短的時間，天朝的天兵天將便從城墻之上扔下無數“天雷”！
克哈依用力閉緊雙眼，那日慘烈無比的場景卻不想放過他，出現在他的眼前。
草原的勇士在天雷面前不堪一擊，斷肢、鮮血、肉塊……
從小一起長大的侍衛為了保護他，被炸成了碎片，血肉糊在他臉上，他第一次感覺到恐懼。
“大汗，不好了，天朝人又追上來了！”
這三天來，天朝的騎兵如同附骨之蛆，緊緊追在西域聯軍后面，被追到便是一輪天雷轟炸。
克哈依從來不知道，天朝的騎兵的身體如此之好，白天，黑夜，經常是聯軍以為甩掉天朝騎兵，打算弄些吃的，或者休息一會兒，干糧還在嘴里，人已經被炸成幾塊！
“快，跑得越快越好！”
克哈依帶領十五萬聯軍氣勢洶洶進攻天朝邊城，只交戰了一場，邊打頭陣的天朝將軍的皮都沒蹭破一點，就大敗而歸。
可汗哈和森聽說克哈依回來了，不禁納悶以為自己聽錯了。
“出征不到十日就回來了？天朝不至于這么不堪一擊吧？”
何況他了解克哈依，如果能順利拿下邊城，克哈依必定會帶著聯軍將天朝翻個個兒，才舍得回來。
“讓他進來吧……”
哈和森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最大的可能是他的大兒子達胡又在暗中使壞，坑害克哈依，致使出征失利。
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幾個兒子。
唉，他的部落是西域最大的，兵強馬壯，縱橫無匹，卻不知內里有多少人盯著可汗的位置，幾個兒子背后都各自有支持者，明爭暗斗就沒有停止過。
不過這些人斗是斗，卻都舍不得斗得太狠，傷了部落的元氣，畢竟他們都想當可汗，誰會愿意接手一個貧窮衰弱的部落呢。
只要兵馬損失得不太嚴重，哈和森也就不擔心了。
斗一斗也好，當首領的總要有些血性，就當讓他們練手了。
哈和森命人帶克哈依進來，打算安撫一番。
卻見克哈依滿頭滿臉干涸的血跡，衣衫不整地撲倒在他腳下。
“父汗，兒子無能，戰敗了！”
克哈依是真的哭了，不像之前為了達到某種目的的哭，而是恐懼得到舒緩之后崩潰地哭。
哭得聲嘶力竭，涕淚橫流，原本就臟污滿臉，此時更加狼狽了。
“閉嘴！”
“戰敗就戰敗，哭什么。”
哈和森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素來厭惡弱者，對克哈依生出幾分厭惡。
之前還看著這個兒子不錯，夠強勢夠狠辣，沒想到這么沒用，這點挫折都受不了。
克哈依對哈和森的畏懼最終占了上風，強忍眼淚匯報戰況。
“兒子戰敗了。”
“十五萬騎兵死傷過半，剩下的四散而逃，只帶回，只帶回三千人。”
三千這個數字還是怕哈和森接受不了，故意多說了一些，其實只剩下身邊圍著的幾百人。
哈和森確定克哈依不是在開玩笑，震怒之下甩了他幾個耳刮子趕出了大帳。
冷靜下來叫進幾個活著回來的騎兵，詳細詢問戰敗的原因，不問不知道，一問，連哈和森也嚇了好幾跳。
雷電！
馭使雷電的天兵天將！
天朝那些神話故事竟然是真的？
“你們可有人看清那天雷是什么樣子了？”
千里之外的天朝邊城，徐清夢和哈和森一樣，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站在她面前的是宋南天安插在大軍中的眼線，一個看起來面容帶著幾分苦相，老實巴交，穿著低等伙頭兵灰布袍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低頭悄悄抬起眼皮看徐清夢一眼，又連忙垂下視線。
“小人隔的遠，沒看清，只看到滿天飛著斷胳膊斷腿，還有……”
“行了，別說了。”
那畫面想想都惡心。
令徐清夢心情更加沉重的是，她的軍功想超過楊策是不可能了。
“該死的楊策，他到底從哪請來的高人，竟然弄出這種東西。”
探子牙疼似的咂了咂嘴。
“小人估摸著，秦將軍能知道底細，小人看見連著兩天他那邊的大半夜不睡覺不知在忙活啥，沒過兩天就出現那個東西。”
“很有可能與秦將軍有關。”
“只是小人這個身份，想接近秦將軍太難，待小人慢慢打聽。‘
西域聯軍大敗，大軍馬上就要得勝歸朝，還哪里有時間讓他慢慢打聽！
“下去吧，不要被人發現你來過我這。”
徐清夢滿臉厭煩地斥退探子，坐在帳中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