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夫人聞言,身體微微顫抖。
他……這是想當皇帝?
她臉色蒼白,神色不安。
魏冉此番言論,令她既恐慌又期待。
溫夫人暗暗咬牙,目光變得堅定。
突然,她玉手與魏冉相握,語氣決然道:“無論你做什么,姨都支持你。”
若說最開始的時候,她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相信魏冉,這才登上這條賊船。
但魏冉今日表現出的能力,讓溫夫人心服口服。
正待此時,戶部一位官員站出來說道:
“陛下,南山郡的饑荒不能再拖了,百姓之中已經出現易子而食,再拖下去,恐怕幾十萬災民會發生暴亂,當地郡守已經連發三道加急奏折請求派兵鎮壓災民?!?/p>
陳堯皺眉道:“戶部侍郎,一個月前不是已經給南山郡派給了賑災糧嗎?洛尚書籌算,那批賑災糧至少能讓南山郡的災民維持到明年開春,足足三個月的糧食,一個月就用完了?”
洛避塵也皺眉道:“避文,這是怎么回事?”
戶部侍郎洛避文滿臉無奈道:“經統計,南山郡災民二十余萬,可當賑災糧運往南山后,那里的災民短短幾日激增至五十余萬,糧食消耗直線上升,所以才導致三個月的賑災糧,只用了一個多月就用完了。”
陳堯一驚:“什么?災民增加至五十余萬?一個小小的南山郡,哪來這么多災民?”
魏冉湊近溫夫人小聲問道:“這戶部尚書姓洛,戶部侍郎也姓洛,不會是本家吧?”
溫夫人輕輕點頭:“洛家乃是五門世家之首,其掌握書籍古典、傳承知識幾乎是四家總和,京城有超過三成官員都出自洛家,門生更是遍布中原和江南兩地?!?/p>
“光是洛家出身的門生擔任的地方官吏,就不下千位,就連宰相林道玄都是洛家門生,官家子女都以嫁洛氏男、娶洛氏女為榮?!?/p>
魏冉吸了口氣;這不和唐朝時的五姓七望差不多嗎?
五門世家也是五姓。
每一家都有著千年傳承,其知識底蘊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乃是天下士子的求學圣地。
朝中九成官員幾乎都與五家藕斷絲連。
真正出身寒門的官吏鳳毛麟角。
與其說這天下是陳家的,倒不如說是五門世家的天下。
這便是只是壟斷的可怕之處。
魏無忌娶溫家嫡女溫靜姝,便是有這層原因在里面,只有娶了溫家嫡女,溫家才會安排族人和門生入北涼五州為官。
否則現在的北涼五州也會和南川一樣民風彪悍、土匪橫行,更不會成為富饒之地。
魏冉喃喃道:“要是能召喚黃巢就好了……?!?/p>
“你說什么?”
溫夫人面露不解。
“沒什么?!?/p>
魏冉失笑不再多言。
朝堂上已經展開了激烈討論。
“二十萬災民變成五十萬,那這次開倉放糧后,會不會激增至一百萬?”
“開什么玩笑?整個南山郡有一百萬人嗎?”
“別小看南山郡,南山與洛川相鄰,郡內六個縣,每個縣二三十萬人,豈能沒有百萬人?”
“呵,難怪洛尚書與洛侍郎對災情如此上心,原來已經影響到了洛家所在的洛川?!?/p>
“你也太小看洛家了,洛家所在又豈止一個洛川?整個江南不都是洛家一家獨大?”
“都給朕住口?!?/p>
被吵的頭疼的陳堯,拍了拍案幾道:“洛避文,把話說清楚,災民為何激增?”
洛避文無奈苦笑:“陛下,災民激增,糧價飛漲,已足以說明一切,激增出來的災民與糧商有關,搞不好就是他們組織起來的。”
陳堯咬牙切齒道:“這些該死的糧商,竟敢發國難財?簡直該殺!”
洛避塵無奈道:“陛下,商人逐利,此乃至理名言,當地糧商一丘之貉,災民激增乃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計劃,糧商固然該死,但也要掌握證據?!?/p>
“否則亂殺一同會有損公道,萬一引起商人暴動,恐有大動蕩?!?/p>
陳堯怒氣沖沖道:“有誰愿親臨南山郡賑災?若能將災情妥當處理,回朝后必有重賞?!?/p>
不少人躍躍欲試,但也都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敢大包大攬。
雖然有幾人認為自己能辦好賑災的差事,但是強龍難壓地頭蛇,南山郡的糧商又豈止一個兩個?這么多糧商擰成一股繩,很難從中找到突破口。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有賑災良策?”
陳堯掃視一周,有些失望。
林相無奈道:“陛下,非是無人有能力,而是無人有膽量,賑災之事自古以來都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有哪一次到最后不是派兵鎮壓才度過災年?”
“依臣之見,應當先施粥安撫災民,再下令抑制糧食溢價,凡超出溢價者殺,糧商畏懼之下定然不敢哄抬糧價,如此災情可度。”
宰相良策,倒也中肯。
此言一出,引起不少人溜須拍馬。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可若是糧商關門不做生意,林相又待如何?”
林相目光平靜看向魏冉。
“魏世子有何高見?”
魏冉屁股都沒抬,直接舉手道:“陛下,溫夫人領命前往南山郡賑災。”
溫夫人目光一滯,頓時花容失色。
她用力把魏冉舉起的手拉下來,急赤白臉道:“你你你,你個混小子快給老娘閉嘴,我何時說過要領命去南山賑災?你看老娘像是會賑災的樣子嗎?”
魏冉嬉皮笑臉道:“像,太像了,簡直菩薩心腸?!?/p>
“你……?!?/p>
溫夫人又急又氣。
陳堯皺眉道:“溫夫人,賑災不是兒戲,你可要想好了再做決定?!?/p>
“陛下,臣……?!?/p>
魏冉打斷溫夫人,對陳堯道:“陛下,溫夫人意已決,決定前往南山賑災,不過有個前提,她必須帶上自己的外甥,否則就請陛下換人。”
溫夫人愕然,表情變得奇怪起來。
魏冉滿臉期待。
這可是一次千載難逢有機會外出拓展業務的好機會,一旦錯過就不在。
反正對他而言。
賑災小事,手到擒來。
陳堯聞言嘴角一抽:“魏世子想領命前去賑災直言即可,沒必要拐彎抹角?!?/p>
魏冉淡淡笑道:“臣是覺得陛下擔心臣的安全,不肯讓臣離京,萬一臣在外有個三長兩短,父王傷心之下,帶人親赴京城奔喪,怕是會吵的很多人睡不著覺?!?/p>
此言一出,朝中很多人都變了臉色。
這話已經可以用明著‘威脅’來形容了。
可偏偏包括陳堯這個皇帝在內,就是沒有任何人膽敢指責他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