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十三天,魏冉終于回到了梅山縣衙。
陳姿韻看見魏冉背后的鐘離離,頓時花容失色:“天吶,她這是怎么了?怎會變成這樣?”
顧縣令先是行了一禮,隨后便關心道:“世子,這位鐘姑娘看樣子是中毒了,要不要下官去找個大夫?”
“嗯,確實需要大夫看看。”
顧知春抱了抱拳,便轉(zhuǎn)身跑去安排人去找大夫。
等魏冉把鐘離離送到床上,陳姿韻才迫切問道:“到底發(fā)生什么事?鐘姑娘怎會變成這樣?”
魏冉只是隨口說了句‘她被毒蛇咬了’便糊弄了過去。
陳姿韻感嘆道:“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這鐘姑娘養(yǎng)蛇為寵,被咬了也不足為奇,就看她能不能挺過這一關吧。”
“對了。”
她話鋒一轉(zhuǎn),從腰間系帶中拿出一本小冊子道:“這是文公公派人送來的官冊。”
魏冉精神一陣,接過官冊仔細查閱。
陳姿韻神情復雜道:“本宮實在難以理解,父皇竟然真的給了你空白的鹽運使官冊。”
魏冉確認無誤后,將官冊揣起來。
他隨手攬住長公主柔弱無骨的蠻腰輕笑道:“有了這官冊,就不用死在商世杰手上,不用死在商世杰手上,你也就不會有遺憾,難道你后悔把自己交給了我?”
陳姿韻精致臉頰微微泛紅,倒是沒有任何反抗的把頭枕在他胸口,輕輕搖頭小聲道:“委身于你并不后悔,這天下有哪個女人不想有個值得托付的依靠?”
“只是……哎。”
“只是心中總覺得虧欠雯兒,對不起她,我……我真不知今后該如何面對雯兒。”
魏冉反而輕松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將來的麻煩將來解決,你只管享受好當下,剩下的問題自有我去解決。”
陳姿韻沉默良久后再次嘆息一聲。
她主動避開這個沉重話題問道:“距離答應商世杰的半月之期已經(jīng)過去,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讓他看一看鹽運使官冊?”
“萬一他把你當成騙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嗯。”魏冉點頭道:“今天來不及了,明日一早我會去洛州會會他。”
這時,外面?zhèn)鱽砑贝俚哪_步聲。
陳姿韻慌忙推開魏冉,整理了一下衣裙。
顧知春身后跟著一個老郎中走了進來。
老郎中看見床上的鐘離離后大吃一驚,又是把脈又是翻眼皮,搞了半天,最后唉聲嘆氣的搖了搖頭:“諸位,節(jié)哀順變,趕緊準備后事吧。”
魏冉嘴角一抽:“就不能再搶救搶救?”
老郎中苦笑道:“這位公子,這姑娘中毒已深,毒已攻心,別說是老夫,哪怕神醫(yī)也無救。”
“知道了,退下吧。”
魏冉心煩的擺了擺手。
等郎中走后,他對顧知春道:“顧縣令,等下你安排兩個婢女來照顧她,每天用漏斗喂她幾碗稀粥續(xù)命,如果能醒過來,隨時通知我。”
“諾。”
顧知春應下后,便開始主動匯報城內(nèi)的情況。
“世子不在的這些天,下官和典將軍發(fā)動手下的所有人,連夜不眠不休往城內(nèi)運送巖鹽,現(xiàn)在已經(jīng)積累了不下幾百萬斤。”
“才幾百萬斤?”
魏冉皺了皺眉;這個數(shù)字對他來說太少了。
想讓商家感覺到疼,最起碼也要準備起碼一億斤以上的細鹽。
陳姿韻吃驚道:“幾百萬斤還少?”
顧知春尷尬道:“公主殿下,幾百萬斤確實不多,就算能出幾百萬斤細鹽,哪怕二兩銀子賣給商家,也僅僅上千萬兩銀子而已,區(qū)區(qū)千萬白銀,不足以讓商家傷筋動骨。”
魏冉想了想,問道:“臨走時我不是讓你招募府兵了嗎?總共招募了多少?”
“大概有五萬余人,但并不敢投入使用,萬一走漏風聲……。”
魏冉笑道:“整個梅山就只有我們四個知道詳細計劃,走漏的無非是我們開采毒鹽的風聲,這對我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
顧知春和陳姿韻都滿臉不解。
魏冉解釋道:“至少可以等到賣細鹽的時候,讓商家和洪家知道我們的鹽是用毒鹽制作而成,他們會徹底相信制鹽之法,并會想盡一切辦法得到。”
“屆時,我去和兩家談判,爭取把利益最大化。”
顧知春拱手道:“下官稍后便讓這五萬人連夜開采巖鹽。”
魏冉略作思索,微微一笑道:“你放出口風,就說梅山縣府大量收購毒鹽,按品相付錢,價格三文到十文不等。”
陳姿韻眼前一亮:“如此一來,一兩銀子就可以買幾百斤毒鹽,只是……。”
她看向魏冉,又微微蹙眉:“只是不知一斤毒鹽能制作多少細鹽?”
“要試過才能知道,這樣,顧知春,你去弄十斤毒鹽,順便準備好木桶、鐵鍋、紗布、木炭……等等,順便把典慶也招來,現(xiàn)場制作一下就能知道比例是多少了。”
“下官這就去辦。”
顧知春興奮的跑了出去。
這些天,不光是他,陳姿韻和典慶也都迫切想要知道毒鹽是如何變成可食之鹽的方法。
沒過多久,四人齊聚在縣衙的伙房里。
魏冉將紅褐色的巖鹽被研磨成粉,倒入水桶中充分攪勻,食鹽與有毒物質(zhì)遇水而溶,清水也變成了紅褐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魏冉拎起水桶,將溶了鹽的水,倒入了纏封多層紗布的木桶中。
紗布表層出現(xiàn)一層各種顏色的礦渣,但是紅褐色的鹽水顏色變淡了不少。
見此一幕的陳姿韻瞪大雙眼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魏冉一邊操作一邊解釋。
“這個流程多來幾遍,紗布的密度越高,過濾出的鹽水就越清澈。”
他過濾了大概五遍,過濾出不少礦渣,鹽水的顏色也變成了淺粉色。
“為何還是粉色的?”
顧知春一臉不解。
魏冉解釋道:“因為還沒完全脫毒,所以是粉紅色的。”
言罷,他用幾層紗布將敲碎的木炭包裹其中,塞入一個大漏斗中,再把粉紅色的鹽水緩慢倒入漏洞,通過木炭灰過濾掉其中的有毒物質(zhì)。
連續(xù)脫毒了兩次之后,木桶中的鹽水成了濃白色,這樣基本算是無毒了。
雖然過程會損失一些鹽分,不過好在問題不大。
陳姿韻看著濃白色鹽水,顫聲道:“天,天吶,竟然變成了白色,如此簡單的制鹽過程,為何從未有人發(fā)現(xiàn)過?”
魏冉給出了答案。
“因為百姓疲于奔命,無心鉆研這些奇技淫巧,倘若日子過好了,百姓才會有閑心去研究生存之外的東西。”
陳姿韻聽后,竟無言反駁,她也知道這是大驪皇朝長久以來的積弊,除非大刀闊斧的改革,否則將是個無解的循環(huán)。
魏冉繼續(xù)道:“鹽里的有毒物質(zhì)已經(jīng)脫去九成以上,剩下的微乎其微,基本可以忽略不計,接下來就該驗證這十斤毒鹽,能提煉出多少細鹽了。”
在幾人的注視下,他將鹽水倒入鐵鍋把火燒旺。
最后拍了拍手笑道:“只要將水分蒸干,鍋里剩下的就是鹽了。”
三人不停望向鍋里,生怕熬糊了。
隨著時間推移,鍋里的水分越來越少。
幾人甚至看到了大鐵鍋邊緣那一層白色的結晶,全都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震驚的表情。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咸味兒,鍋里的水越來越少,魏冉見差不多了,就開始用鍋鏟翻炒,等到鍋里的水分完全蒸干,鍋中只剩下一堆鹽塊。
這些鹽塊,保守估計至少六七斤。
魏冉捏了一塊放嘴里,隨后一口吐了出來。
“成了,比市面上的任何細鹽都精細。”
三人迫不及待上前,全部捏了一塊鹽巴放嘴里,閑的表情扭曲不舍得吐出來,也不怕變蝙蝠。
“天吶,竟然真的是鹽。”
“比本宮在宮里吃到的鹽還要精細,這這這,天吶……太厲害了。”
長公主激動的俏臉通紅,此刻對魏冉的崇拜和愛慕達到了極點,若非有人在此,她恨不得撲上去狠狠地獎勵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