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
“林相今日召集下官與洛尚書前來,莫非有行程上的安排?”
見客廳內,林道玄端坐太師椅上。
戶部尚書洛避塵、工部尚書方士杰分別左右堂坐。
林相抿了口茶道:“明日就要開拔南山賑災,二位大人準備的如何了?”
“回林相,下官已經準備妥當。”
“戶部已從臨近糧倉抽調出15萬擔糧食,已足夠20萬人消耗三個月。”
大驪一擔糧120斤,足夠一個四口之家生活一月有余。
林相神態平靜道:“二位可還記得魏世子在朝堂之上立下的軍令狀?”
洛避塵拱手道:“當然記得,明年立春之前,若賑災期間出現暴亂、又或者工部在南山郡的建設怠工逾期,魏世子將入贅皇家為駙馬,終身不得離開京城。”
林相幽幽道:“這次魏世子南山之行必須以失敗告終,二位可從中略施手段。”
洛避塵微微蹙眉:“林相,魏世子胯下海口攬下這兩份差事,就算我們不使絆子,他也不可能完成,失敗是板上釘釘的事。”
方士杰陰沉一笑:“洛尚書,小心駛得萬年船,林相有此安排,必然有他的用意,咱們洗耳恭聽即可,既然林相都交代了,那本官定不會讓林相失望。”
洛避塵瞥了眼方士杰,略微有些反感。
林相道:“陛下曾向閔王承諾,魏世子赴京入國子監求學三年,及冠后便要返回封地,可若他真的回到涼州,就再也無法限制魏無忌。”
“讓魏世子永遠留在京城,既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本相的意思。”
“但此子恃才傲物的態度,令陛下所不喜。”
“所以此次南山之行,洛尚書可安排洛家大儒,搓一搓此子鋒芒銳氣,讓其知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此一來,陛下用到此人也會輕松一些。”
“本相身為人臣,自當要為陛下排憂解難,二位亦當如此。”
洛避塵俯首道:“林相放心,下官回府便修書一封送往洛川。”
方士杰迫不及待問道:“林相對下官有何安排?”
林相微微一笑道:
“你想辦法讓魏世子無論如何也要延誤工期,只要立春前讓南山郡的工程怠工即可,但前提要確保此子安全,他若有閃失,無論是陛下還是閔王那里,都不好交差。”
方士杰眼前一亮道:“林相,下官這里確實有一妙計,絕對能讓魏世子延誤工期。”
“方尚書有何高見?”
林道玄來了興趣。
方士杰陰惻惻一笑:“此子查閱了工部明年在南山郡的建設手冊,卻沒有查閱工程圖規模。”
“下官只需要將河道、橋梁、縣道的工程圖規模擴大一倍,這樣一來無論是工期,還是款項花費都會翻倍。”
“晾他有通天徹地的能耐,也絕不可能在規定期限內完工。”
林相聞言不吝夸贊道:“方尚書有此妙計,本相心安。”
“下官這就去工部修改工程圖冊。”
方士杰與洛避塵一同離開宰相府。
出了宰相府后,洛避塵有些鄙夷道:“方尚書真是陰損,如此毒計你都能想得出來,當工部尚書屈才,去后宮給爭寵的妃子當幕僚倒挺合適。”
方士杰不以為意:“都是為林相效力,洛尚書以為自己又能高尚到哪兒去?”
洛避塵嫌惡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本官是大驪的官,當為大驪皇帝效力,豈能做那以私廢公之人?哼。”
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方士杰望其背影撇嘴,啐了一口唾沫后離開。
同一時間,南山郡守府。
八仙桌擺滿珍饈野味,十余人圍坐一堂。
有郡守、五位縣令、六位糧商。
其中五位縣令腿上,每一個都坐著一名嬌媚女子,她們或剝蝦、或斟酒、或被肥手探入衣襟蹂躪胸脯發出陣陣嬌吟。
如此一幕,驕奢淫逸。
“郡守大人,聽聞此次前來賑災之人是閔王世子,不知是真是假?”
“據說這位閔王世子風評不好,在北涼境內飛揚跋扈、欺男霸女,是個難惹的主,咱們要不要提前準備一下?”
“聽聞他前些時日把太尉大人的嫡孫、皇后娘娘的親弟弟都給打了,我們一無官職、二無爵位的糧商,可不敢觸其霉頭。”
“是啊是啊,郡守大人可要護著我等。”
南山郡守何云禮,掃視一周眼眉低垂道:“慌什么?天塌不下來,區區藩王世子不足為慮,這南山郡是五皇子封地,世子再大,能有皇子大?”
“郡守大人所言極是。”
“這閔王世子也真是,好好當他的逍遙世子不好?非要跑來南山趟這里的渾水,就不怕把自己給淹死?”
何云禮不屑道:“敢來南山蹚渾水,就算淹不死,也要脫層皮,五皇子親口交代,姓顧的縣令一日不走,梅山縣的災情一日不能結束。”
“郡守大人。”
一位縣令問道:“不知這次朝廷派給了多少賑災糧?”
何云禮道:“不管派給多少賑災糧,只要繼續增加災民數量,早晚會被消耗殆盡,那些賤民想吃飯,就得從你們手中高價買糧,有銀子的拿銀子,沒銀子的割地皮。”
“既沒銀子又沒地皮,還不想被餓死的,就只能賣兒賣女賣自己,簽了賣身契的賤民,才是咱們得搖錢樹。”
“待明年南山郡修路挖渠、建橋開山之時,只要給他們賞口飯吃餓不死,這些廉價苦勞力就能給咱們賺來源源不斷的銀子。”
他掃視一眼在座的五位縣令道:“朝廷派給的賑災糧,應該明日下午送到,屆時你們都給我穿的寒酸些來迎接閔王世子,畢竟是藩王世子,禮不可廢!”
“還有,把家里的金銀財帛都藏好,尤其管好你們那些小妾的嘴,當心她們禍從口出,咱們不知這魏世子的路數,還是謹慎些好。”
另一位縣令有些擔憂道:“可是郡守大人,梅山縣令顧知春那里怎么辦?”
“對啊,顧縣令自視甚高,一直視我等為毒瘤,一個月內上表八條奏疏,若非郡守大人將奏疏攔下來,恐怕咱們那檔子事早就直達天聽了。”
何云禮冷笑道:“有本官在,顧知春就算寫一百道奏疏也送不到州牧大人手中,就算越權上奏,五皇子安排在通政司的通政使也會攔下來。”
又有縣令道:“顧知春不過一介寒衣出身,敢與天斗,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郡守大人,可如果顧知春直接去找那閔王世子告狀,我們當如何應對?”
何云禮微瞇雙眼,目光陰冷道:“那就只能怪他敬酒不吃吃罰酒了,南山郡是本官和五皇子說了算,他一個小小縣令敢違抗五皇子,無異于蚍蜉撼樹。”
“郡守大人,本官有一計,可讓顧知春萬劫不復,咱們可以借魏世子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