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修然只覺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背心濕了一片。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破胸膛,腦海里快速閃過平陽在府門口撒潑打滾的模樣。
他迅速權衡著利弊,知道今日若無法給出一個太子滿意的答復,輕則失去信任,重則身首異處。
想到這里,他穩定情緒,語氣變得有些無奈:“殿下有所不知,平陽如今早已沉溺于生機丸中不能自拔,每日都會到微臣府外索要銀錢,若不給,她便在府門前大吵大鬧。微臣為了殿下的名聲著想,只得買了些生機丸暫且安撫于她,免得她鬧出更大的亂子來。”
聽到方修然的解釋,太子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眼底的懷疑卻并未完全散去。
“原來如此,本殿倒是不知,你與平陽之間竟有這么深的情分?”太子冷笑了一聲,“不過方修然,希望你不要忘記了自己站在哪一邊,更不要忘記本殿給你的承諾。”
方修然聞言,立刻跪了下來,低頭說道:“殿下放心,微臣絕不敢有二心,生機丸的事,微臣以后再不會插手。”
太子盯著他,目光越發冰冷,緩緩說道:“本殿自然會派人去查證你所言是真是假。方修然,你最好祈禱本殿不要發現你騙了我,否則……”
方修然渾身一顫,立刻說道:“微臣絕不敢欺瞞殿下,句句屬實。”
“最好如此。”太子冷哼一聲。
這時,一名下屬匆忙走了進來,手里攥著一張紙條,微微低著頭,不敢抬眼看太子的臉色。太子眉頭微蹙,漫不經心地接過紙條展開。
下一瞬,他神色陡然一變,先是目光微凝,緊接著嘴角緩緩勾起,臉上的冷意逐漸被一絲難掩的喜悅所取代,整個房間的壓抑仿佛也隨之減輕了一些。
方修然心中頓生疑惑,但他終究還是壓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只見太子將消息看完后,順手把紙條放入燭火之中,任由它燃燒成灰燼,隨后才抬起頭,帶著幾分得意地說道:“上次你不是還提議說斬草除根,殺了沈凌風嗎?沒想到不用本殿動手,他自己倒是把自己給作死了,居然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方修然聽到這里,不禁心中微微一驚,隨即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他微微躬身說道:“恭喜殿下,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太子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森冷的譏笑,眼底卻滿是狠戾與不甘,他輕輕捏緊了手中的茶盞,冷笑著說道:“只可惜,父皇的身體康復得實在太快了。本殿那些精心布置的手段竟然還未完全奏效,這天下原本早該屬于本殿!如今卻還要再等上一陣子,實在是便宜了他們!”
“眼下沈凌風病入膏肓,正是個好機會,索性趁他無力反抗,直接滅了他,以絕后患!”
方修然眼底一閃,心頭頓時緊張起來,連忙說道:“殿下,微臣倒覺得您不必太過著急,這天下遲早是您的。如今沈凌風已不堪一擊,就由著他自生自滅便是,若再動手,反倒引起陛下的懷疑。”
太子聽后,眼神微微瞇起,似笑非笑地看著方修然:“怎么?你這次倒不勸本殿斬草除根了?”
方修然敏銳地捕捉到太子話語中的質疑,心里頓時警鈴大作,他連忙壓下心底的慌亂,臉色變得更加恭敬謹慎,低頭用極為小心的語氣解釋道:“殿下誤會了,微臣絕非袒護沈凌風,只是如今他已然病入膏肓,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若殿下此刻貿然動手,反而容易驚動陛下。還請殿下三思。”
“上次是微臣太過冒進,想著趁機公報私仇,除掉沈凌風,以絕后患,如今冷靜下來想想,確實有些不妥。”
太子深深地盯著方修然,眼底閃爍著難以琢磨的光芒,片刻之后,他緩緩點了點頭,淡淡說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本殿的確不必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險,畢竟父皇如今的精力遠勝從前,若是惹起他的懷疑,反倒得不償失。”
方修然連忙點頭附和道:“殿下英明!”
太子又沉吟片刻,隨后冷笑了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與鄙夷:“只是本殿沒想到,沈凌風竟然如此癡情,為了一個女人,竟肯做到這種地步,真是愚蠢至極!倒也省了本殿不少功夫。”
“林初瑤,死得可真好……”
方修然心里一陣復雜,但仍面不改色地說道:“殿下所言極是。”
太子揮了揮手,神情疲憊而冷漠地說道:“罷了,你下去吧。記住,本殿交代的事情切不可再出差錯,否則——”他的眼底掠過一抹陰沉的冷光,“本殿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方修然只覺胸口一緊,連忙躬身應道:“微臣謹記殿下教誨,絕不敢再有差池。”
離開太子府后,方修然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心底一陣沉重,他沒想到太子的疑心竟然如此重,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發現,得趕緊將計劃進行下去才行。
第二日,東宮寢殿內,太子正在床邊照料著沈思文,正緩緩地喂著藥。藥湯苦澀,小殿下緊閉著唇,連連搖頭。太子眉頭微皺,耐著性子哄道:“乖,再喝一口就好了。”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宮人焦急的稟報:“殿下,皇上駕到!”
太子心頭猛地一跳,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他迅速放下藥碗,心中瞬間翻起巨浪。
皇上向來極少親自來東宮,更何況是毫無征兆地駕臨,莫非是他暗中的動作被察覺了?還是生機丸之事暴露了端倪?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立刻整了整衣冠,快步向殿外走去。此時的太子表面鎮靜,內心卻已亂作一團。
步出寢殿時,正見皇上已經緩步而來,太子連忙躬身施禮:“兒臣參見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