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云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看到來人是杜懷山,他不僅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杜太醫,這會兒倒關心起你的女兒來了?怎么,早些年你干什么去了?”
杜懷山的身體微微一僵,但還是努力保持鎮定。他的手下意識地攥緊成拳,卻努力壓下情緒:“殿下,初瑤的事情不用您操心,她有自己的選擇。”
沈凌云聽罷嗤笑一聲,語氣越發輕佻:“自己的選擇?杜太醫,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如今沈凌風不在了,你的女兒跟了我,有什么不好?”
“我是皇子,將來更是未來的儲君,她能跟著我,這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杜太醫,您不會連這個都看不透吧?”
杜懷山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了脊背,擋在林初瑤面前。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么都無濟于事,只能用實際行動守住底線。
“殿下,如今臨溪縣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杜懷山深吸一口氣,語氣不卑不亢,“與其耗費時間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不如先將毒素問題徹底解決。若節外生枝,只會讓局勢變得更加復雜。”
沈凌云盯著杜懷山,瞇了瞇眼睛。他不得不承認,杜懷山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他緩緩退開一步,故作大度地笑道:“也罷,杜太醫說得不錯。眼下還是先把臨溪縣的事情處理好,等毒素問題解決了,本殿再來好好處理和初瑤的關系。”
他的目光落在林初瑤的臉上,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就當給你些時間考慮,本殿可算是給了你極大的優待。這種待遇,平常人可是享受不到的。”
林初瑤緊攥著藥杵,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她咬緊牙關,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去發作,但心中已是厭惡到了極點。她忍不住暗想,世上怎么會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終于,沈凌云帶著得意的笑容離開了。藥房內的氣氛一下子松了下來,林初瑤和杜懷山幾乎同時輕輕嘆了口氣。
“沈凌云只怕不會善罷甘休,初瑤,你以后面對他時一定要多加小心。”杜懷山皺著眉,語氣中滿是擔憂。
林初瑤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我明白,杜先生。這種人越是得不到,越會變本加厲。”
杜懷山沉默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問道:“沈凌風那邊,有沒有什么消息傳來?”
林初瑤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染上了幾分憂慮:“暫時還沒有,估計部署需要時間。這沈凌云越來越過分,他現在還有些耐心,但也拖不了太久,只能等凌風安排好一切。”
杜懷山點了點頭,垂下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復雜的情緒。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說道:“初瑤,你母親其實是非常疼愛你的……”
“那又如何?”林初瑤打斷了他,語氣冷硬得像刀鋒。她轉過頭,目光冷冷地盯著杜懷山,聲音中滿是嘲諷與痛苦,“玄藥谷是什么地方,你我都心知肚明。那些藥奴的死,百姓的苦難,哪一樣不是她一手造成的?更別說,她根本沒有承認我是她的女兒!”
林初瑤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戳人心窩。她微微仰起頭,像是在努力壓下眼中的濕潤,語氣愈發冷漠:“連她自己都不承認,又如何讓我相信,她所謂的愛是真的?”
杜懷山垂著頭,眼中滿是痛楚。他低聲說道:“初瑤……你或許不愿意聽,但輕竹這些年做的一切,哪怕是錯的,也是因為你。”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澀,“當年,她為了尋找你,才建了玄藥谷,她不知道你就在這里。若知道,她斷然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林初瑤冷冷地打斷:“那又如何?錯了就是錯了!玄藥谷那些死去的藥奴,那些百姓的痛苦,她真的能贖清這些罪孽嗎?”
杜懷山的喉結微微滾動,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他的手微微握緊,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卻又只能無力地垂下。
“初瑤……”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輕竹她……她是真的后悔了。”
他閉上眼,似乎不忍再去看林初瑤眼中的冷漠。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像是想伸手去觸碰她,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緩緩收回。
“她在牢中,每日用銀針刺入手臂,她說她害了太多無辜的人,每一針,都是她該受的。”
“她不敢求你原諒……但她想讓你知道,她從未停止過對你的愛。”
“只是,她愛錯了。”
“后悔?”林初瑤冷笑一聲,轉身繼續處理藥材,“或許吧。但后悔能改變什么?那些死去的人,能回來嗎?”
她的聲音冷硬如鐵,猶如一根刺狠狠扎進杜懷山的心里。他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多說什么。林初瑤冷漠地將藥粉倒入瓷瓶中,動作平穩,語氣依舊平靜得近乎冷淡:“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杜先生,請專注于眼前吧。”
杜懷山垂下頭,低聲應道:“是,我明白了。”
林初瑤看著杜懷山離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她清楚,杜懷山并非玄藥谷的加害者,他的愧疚是真實的,他用自己的身體承受痛苦,也不過是為了贖清那些他未曾親手釀成的罪孽。
然而,她閉上眼,卻又一次看見了玄藥谷里的噩夢——那些藥奴痛苦的掙扎,那些無數雙求生的眼神,以及她自己被迫吞下毒藥的那一刻。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捂住了胸口,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下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理智告訴她杜懷山無辜,但情感卻讓她無法釋懷。那些痛苦,明明是她最親近的人帶來的,她該如何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