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漸隱侯府的院落在夕陽的余暉下透出幾分寧靜。林初瑤緩緩邁入自己的院子，環(huán)視四周，目光觸及池中的幾缸睡蓮。
正值夏季，睡蓮開的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透著恬靜與美好。
這是侯府中景色最好的院子，林煙羅當(dāng)年曾鬧著要換過來，卻被柳惜霜直接拒絕。
如今，五年過去，院中依舊如此，仿佛時(shí)間在這里停滯了。
“大小姐，這些年夫人可是一直吩咐我們好生照看這些睡蓮呢！”
小檀站在一旁，聲音輕快，還帶著幾分討好，“還有這院子，也是一直有人打掃的，連點(diǎn)灰塵都不曾落下呢！”
她話匣子一打開便停不下來：“大小姐，這院子還是和您走的時(shí)候一模一樣呢！夫人可是很惦記您，常說您不在，也要讓院子保持原樣，免得您回來覺得陌生……”
林初瑤沒有接話，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池中的睡蓮。她推開房門，目光落在室內(nèi)的擺設(shè)上，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房間里陳設(shè)如故，八寶格上的佛家擺件依舊安然無恙。小時(shí)候她曾覺得這些擺件沉悶，央求了娘很久，想換掉一些，可最終未能如愿，后來也就慢慢習(xí)慣了。
她站在房間中央，靜靜看著這熟悉的一切，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個(gè)無憂無慮的時(shí)光。
目光漸漸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她又收回思緒，臉上的冰冷重新爬上眉梢。
不久，丫鬟青杏匆匆趕來，微微福身道：“大小姐，夫人讓您去林老夫人那里一起用晚膳。”
林初瑤稍作猶豫，最終還是沒有戴上帷幔，邁步走向正院。
林老夫人的膳廳內(nèi)，燈火通明。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香氣四溢，但氣氛卻略顯壓抑。
林長安端坐主位，神情冷峻，林老夫人微微垂目，似乎對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林初瑤一踏入膳廳，幾道目光便齊齊落在她身上。
她緩步上前，微微行禮，聲音清冷：“見過爹，祖母。”
然而，當(dāng)林長安和林老夫人看清她的臉時(shí)，眼中的恐懼與厭惡一閃而過，盡管極力掩飾，卻還是難以完全遮蓋。
擱在以前，林長安與林老夫人對她的態(tài)度也是不冷不熱的，這樣的態(tài)度她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來，初瑤，快過來坐！”柳惜霜連忙起身，拉過林初瑤，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你哥哥最近身體不適，就不來和我們吃晚膳了！”
“今日我特意讓廚房做了幾道你最喜歡的菜，可不能辜負(fù)了娘的心意。”
她語氣輕柔，將林初瑤按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后夾了一塊八寶鴨放進(jìn)她的碗中：“嘗嘗，還合不合你的口味？”
林初瑤看著碗里的八寶鴨，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沒有作過多反應(yīng)，也沒有夾起那塊肉。
膳廳內(nèi)，眾人沉默無語。林老夫人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湯，林長安則不時(shí)看向林初瑤，欲言又止。
柳惜霜一邊夾菜，一邊試圖活躍氣氛：“初瑤，五年沒見，你比以前瘦了許多。可見這些年吃了不少苦，日后在家里，要好好補(bǔ)補(bǔ)。”
林初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神情波瀾不驚，目光低垂，像是完全沒聽見她的話。
林煙羅冷笑一聲，斜靠在椅子上，語氣尖刻：“姐姐不愿回來，大可以直說，何必?cái)[出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做給誰看？”
林初瑤聽言，終于抬起頭，冷冷地看向林煙羅：“我不想擺什么樣子，只是沒什么胃口罷了。”
這時(shí)，林長安沉不住氣了。他看到林初瑤碗里的八寶鴨一口未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初瑤！你娘好心好意給你夾菜，你竟這般辜負(fù)她的心意？五年過去了，你越發(fā)不懂事了！”
林初瑤神色平靜，見柳惜霜面露尷尬，便解釋道：“爹，不是女兒不吃，而是吃不了甜的東西。”
林煙羅立刻抓住機(jī)會，語氣嘲諷：“不想吃就直說，何必找借口？侯府誰不知道你最愛甜膩的食物，如今裝什么清高！”
林初瑤聞言，唇角揚(yáng)起一抹冷笑：“是嗎？我確實(shí)愛吃甜的東西，可惜，在玄藥谷，他們將毒藥做成甜口，越甜的，越痛苦。我早已不敢再碰甜的了。”
她的話音剛落，整個(gè)膳廳陷入一片死寂。林老夫人皺了皺眉，林長安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林初瑤夾起那塊八寶鴨，硬生生咬了一口，卻還未吞咽，臉色就變得蒼白。
她捂住肚子，轉(zhuǎn)身跑到一旁，將剛剛吃下的東西也一同吐了出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臭味，所有人都皺起了眉，甚至有人掩住了鼻子。
林長安原本心中還有一絲愧疚，但看到這場景，慍怒瞬間涌上心頭：“吃不了就不要吃！又沒人逼你！非要弄得這么難堪，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柳惜霜連忙勸道：“老爺，初瑤她才剛回來，很多事情還不適應(yīng)，您別苛責(zé)她了。”
林老夫人輕咳一聲，聲音冷淡：“行了，今日這頓飯就到此為止，大家都散了吧。”
晚膳結(jié)束后，林初瑤回到自己的院子。青杏端來一杯清茶，她捧著茶盞，感受到苦澀的滋味在唇齒間彌漫，卻讓她有一種莫名的安穩(wěn)。
不久，小檀端來幾碟點(diǎn)心：“夫人說大小姐晚膳沒吃好，怕您餓著，特意讓廚房送過來的。”
林初瑤看著那幾碟甜膩的點(diǎn)心，目光漸漸冰冷。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一塊糕點(diǎn)，盯了幾秒，隨即將它丟入水缸中。
點(diǎn)心砸進(jìn)水里，濺起幾朵漣漪，很快沉入蓮葉下。
青杏低聲說道：“小姐，這點(diǎn)心我和小檀吃了吧，您別勉強(qiáng)自己。”
林初瑤點(diǎn)點(diǎn)頭，聲音低沉：“拿走吧，別讓我再看見。”
青杏端著點(diǎn)心，拉著小檀離開。
小檀一路小心嘀咕著：“大小姐太可憐了，我聽說去玄藥谷的人，多半不是死了就是瘋了，想想也知道過的什么日子！”
“如今人回來了，夫人也不知道有心還是無意，竟又送這樣的點(diǎn)心……”
夜風(fēng)吹來，林初瑤坐在池塘邊，看著蓮花在微風(fēng)中搖曳，目光幽深，像是沉寂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