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明凱是這樣想的。
在S2,國內LOL剛剛公測的時候,他就愛上了這個游戲。
他很有天賦……能成為職業選手的人,天賦都不可能差,在周圍的朋友里,他的段位一直也是最高的,就像班級里的尖子生一樣。
直到,他踏入了職業賽場之后,才發現,像他這種天賦的人很多很多,自己的才能不值一提,就像二線城市重點中學的尖子生考上了清華北大,碰到了來自全國各個城市的精英們,恍然發現,自己并不特殊。
想要在這個全部都是天才的戰場上出名,他必須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心思。
每天訓練時間加長,訓練之余,開始研究對手的思路、心理,開始用‘腦子’去玩這個游戲。
他成功了,去往了世界賽的舞臺。
然后,他失敗了。
在群英薈萃,匯聚各賽區最頂級選手、最頂尖天才的舞臺上,他見識到了名為‘天賦’,名為‘才能’的巨大墻壁。
所幸,或許是天才的驕傲,很多天賦比他強的選手,訓練都不怎么刻苦,尤其是歐美的選手,聽說他們訓練時間平均一天也只有六個小時而已。
但LCK不同。
專業的教練組、追捧電競的氛圍、系統化的嚴格訓練……
那些比他更有‘天賦’和‘才能’的天才,比他更努力,更刻苦。
這是最恐怖的事情。
然后,LOL火了,越來越多的玩家加入到了這個游戲的戰場里。
玩家基數擴大,意味著——有天賦的人更多了,年輕人更多了。
職業賽場更新換代的速度,突然間變得很快,很多他昔日熟識的職業選手,紛紛被新人頂替淘汰,被俱樂部‘退役’了。
“——我沒有退役,我只是沒人要。”
不肯透露姓名的昔日好友留下了這句話,籍籍無名的消失在了賽場上。
混的好一點的,退役當主播賣餅,賺得風生水起,朋友也呼吁著他趁著有人氣趕緊退役賺錢。
明凱有心動過,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繼續戰斗。
他不想退役,他不想讓自己努力的這幾年化為泡沫,放不下踏入職業賽場時最初的夢。
為了不被淘汰,明凱只能更努力的訓練,讓自己能夠跟上不斷進步的職業比賽水平、能夠跟上隊友的節奏,靠經驗和意識來取勝。
很吃力……隨著年齡上漲,反應速度退化,專注力持續時間下降,這種吃力感與日俱增。
上把沒能反應過來,被伊澤瑞爾的大招收下,那尷尬的笑容下,其實滿是落寞。
若是昔日剛進賽場,年輕的自己,不知幾何?
明凱不知道自己還能打到什么時候。
就算拿到了MSI冠軍,他也沒有任何的滿足和安心。
因為他知道,S5賽季初期,LCK人才都被LPL挖空了,出現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人才斷層。
但是,以LCK的造血能力,他們很快又能催生出一批頂尖選手。
現在回憶一下,自己當時的想法并沒錯。
這次世界賽上,LCK踴躍出太多優秀的選手了,如果還將思維固定在MSI時期,IEM時期的LCK,那無疑是一葉障目,夜郎自大。
MSI時期,他遇到了Reaper。
那一瞬間,明凱真的認為自己挖到了一個寶藏男孩。
盡管這小逼崽子特別喜歡用稀奇古怪的話來暗示自己,盡管他老是措不及防的說一些皮斷腿的話,盡管仗著自己長得帥有點臭屁,但明凱必須承認……
他的天賦,他的才能……
——是最強的。
他也向全世界證明了,他是最強的上單。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他呢?
……
……
在明凱主動的提議下,田野最先附議,隨后是Pwan,再是Deft。
——冠軍啊。
沒有任何一個職業選手不渴望冠軍。
之前,不是EDG其余人沒有意識到‘正確’打法,而是沒辦法放下自尊。
可現在,明凱主動開口的行為,卻是讓他們有了一個階梯可以下。
“………”
阿布沉默了一會,突然笑了。
“如果這一場贏下,你們就是世界冠軍了,有沒有想過,拿到世界冠軍之后,想做什么?”
“還能干啥?先選冠軍皮膚唄。”田野笑嘻嘻的說道,他還年輕,完全沒有考慮將來的事情。
“我……不知道。”明凱搖了搖頭,也是笑道:“可能會退役吧,也可能會繼續打下去吧。打了這么多年,我也累了。但是,又有些不舍得,你讓我突然換一個圈子,我也不知道該做什么。”
Pwan也磕磕絆絆的說道:
“我,可能也要,休息一段時間。”
Pwan的腰傷,近來惡化的已經很明顯了,尤其是世界賽前一天17小時的魔鬼訓練,那段時間隊醫天天進他的房間,給他按摩。最近的每一場比賽,他腰部都是貼著膏藥上場的。
“我會繼續打。”
Deft顯得有些緘默,他性子素來都含蓄內斂的類型。
“你呢,子悠?”
當阿布問出的時候,隊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我……”
陳子悠想了想,站了起來,微微一笑。
“我喜歡打比賽,喜歡贏下比賽的感覺。直到我打累了,厭倦了,我才會離開這賽場。而且……現在電子競技發展這么快,有天賦的選手越來越多,將來說不定會出現更有統治力的隊伍,我很想和他們交手。”
“那你——”正待阿布想要說些什么時候,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除了賽場工作人員以外,主持人任棟以及娃娃米勒這兩個解說也出現在門口,探頭看著幾人。
“都要加油啊!”任棟說道。
“最后一把好吧?拿下好吧!?”娃娃打氣道。
“下把不是我們解說了,媽的,我兩解說的總決賽就沒贏過,換人也好!”米勒自嘲道,下了解說席,他說話也不用那么顧忌了。
不用多說,他們的到來,預示著中場休息的結束。
EDG眾人紛紛起身,穿上深黑色的外套,拿好各自的暖手寶。
十一月的柏林,空氣很冷。
吸進肺部的冷氣,有點刺痛。
呼出來的氣,全是肉眼可見的白煙。
但是,此刻每個人的心,卻是滾燙的。
五人紛紛伸出右手,疊放在了一起,最后連阿布、任棟、海爾兄弟也加入了進來,嬉笑之間,默數三秒,齊聲喊道:
“——EDG,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