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威尼斯這邊的熱鬧,帕特農神廟這邊就顯得寂靜許多。
神圣巍峨的帕特農神山之上,女神殿的議事大廳內,氣氛卻并不如外界想象的那般祥和崇高。
柔和的圣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灑落,映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凝重與隱隱的對立。
殿母帕米詩端坐在主位之上,她的面容依舊慈悲溫和,但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眸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堅定。
“我意已決。”
殿母的聲音平緩而有力,回蕩在空曠的大廳中,“葉心夏雖入神廟時間尚短,但其純凈的心靈、卓絕的治愈天賦,以及對生命虔誠的敬畏之心,有目共睹。她已初步得到神女的認可,完全有資格成為圣女候選人之一,接受進一步的考驗與培養。”
此言一出,下首分坐兩旁的數位身著華貴賢者袍的老者,面色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為首的大賢者梅若拉,是一位頭發銀白、面容嚴肅刻板的老嫗,她沉聲開口:
“殿母,此事恐怕還需慎重。圣女候選人,關乎神廟未來之傳承,豈能因一時之功或天賦異稟便草率決定?葉心夏資歷尚淺,對神廟諸多典儀、戒律、乃至各國勢力糾葛的了解都遠遠不夠。貿然將她推至候選人之位,恐難以服眾,亦可能為她招致不必要的嫉恨與危險。”
另一位面容富態、眼神卻頗為精明的賢者立刻附和:“梅若拉大賢者所言極是。況且,近來神廟內部已有諸多聲音,認為我們對于‘外來者’的擢升過于急切。葉心夏固然出色,但若因此引發內部不穩,反而得不償失。還請殿母三思,不妨讓她再多歷練幾年,積累資歷與人望。”
其他幾位賢者也紛紛出言,理由無非是“根基不穩”、“難以服眾”、“恐引非議”,看似冠冕堂皇,實則都是在委婉卻堅決地反對殿母的提議。
他們背后的勢力盤根錯節,自然不希望一個背景相對單純、與殿母關系親近的少女如此迅速地進入權力的核心角逐圈。
殿母帕米詩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拂過座椅扶手鑲嵌的溫潤寶石,心中嘆息。
就在這時,大賢者梅若拉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導向:
“殿母愛才之心,我等理解。既然殿母認為葉心夏有資格接受考驗,不如便讓她去完成一件真正的、足以證明其能力與心性的重任。若能成功,我等自然再無異議,心悅誠服地支持她成為圣女候選人。”
“哦?何種重任?”殿母抬眸。
“克羅地亞。”梅若拉吐出這個地名,大廳內瞬間安靜了幾分,幾位賢者眼中都掠過一絲了然與隱秘的贊同。
“克羅地亞突發大規模詭異瘟疫,情況極其嚴重,當地政府與魔法協會束手無策,已向我神廟多次求援。”梅若拉的聲音不帶太多感情。
“此瘟疫非同小可,并非單純疾病,其中可能摻雜了黑暗魔法與詛咒的痕跡,傳播極快,致死率駭人,連前去探查的高級女侍都有人感染,救治困難。”
“若葉心夏能前往克羅地亞,主導并成功遏制、凈化這場瘟疫,拯救萬千生靈于水火……那么,她的能力、勇氣與對生命的悲憫,便足以證明一切,資歷淺薄之說自然不攻自破。”
其他賢者聞言,心中皆是一動。
克羅地亞現在的狀況,他們早有耳聞,那幾乎是一個吞噬生命的泥潭,黑暗與死亡的氣息彌漫,連經驗豐富的高階治愈法師都感到棘手,甚至自身難保。
讓一個如此年輕的女孩去主導?
這與其說是考驗,不如說更像是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甚至可能搭上性命的“勸退”任務。
成功了,自然是天大功勞,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但失敗了……
那后果,恐怕就不是失去候選人資格那么簡單了。
殿母帕米詩的目光掃過幾位賢者,看穿了他們平靜面容下的心思。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可。便依梅若拉大賢者所言。傳令,命葉心夏即刻準備,前往克羅地亞,處理瘟疫事宜。”
…
神山側翼,一間充滿藥草清香與柔和光線的靜修室內。
葉心夏接到了由一名神情嚴肅的神殿執事親自送來的任務卷軸。
她坐在輪椅上,緩緩展開羊皮卷軸,平靜地閱讀著上面的命令與關于克羅地亞瘟疫的簡要說明。
出乎傳令執事意料的是,這位年輕的少女臉上并未露出任何畏懼、惶恐或憤怒的神色。
她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眸中的思緒,只有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苦笑,更像是一種……了然與平靜的接受。
“麻煩您回復殿母與諸位賢者,心夏領命,定當竭盡全力。”葉心夏抬起頭,聲音輕柔卻清晰,臉上甚至帶著慣常的、令人心安的溫婉微笑。
傳令執事有些訝異地看了她一眼,行禮告退。
門剛關上,一直侍立在旁、同樣年輕的女侍芬哀就急得幾乎要跳起來。
她圓圓的臉蛋上滿是焦急,眼眶都有些紅了:“心夏小姐!您……您怎么能這么平靜地就答應了啊!克羅地亞!那可是克羅地亞啊!我偷偷聽其他姐姐們說了,那里現在簡直像地獄一樣!去了好多人都沒辦法,還……還有人病了回不來!那些賢者分明是……分明是故意為難您!這任務太難了,太危險了!”
芬哀是葉心夏來到帕特農后,殿母指派給她的貼身女侍,性格單純活潑,早已對這位溫柔善良、毫無架子的小姐忠心耿耿。
葉心夏看著急得快哭出來的芬哀,心中溫暖,伸出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柔聲道:“芬哀,別急。我知道那里危險,也知道這可能是某些人對我的‘考驗’。”
“那您還……”芬哀抽了抽鼻子。
“但是,芬哀,”葉心夏的眼神變得格外清澈而堅定,她望向窗外縹緲的云海與遠山,“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啊。”
剎那間,她的腦海中閃過了許多身影。
有在普希尼市重逢時,擋在她身前、談笑間便化解危機的秦徹秦大哥。
還有雖然總是神神秘秘、帶著狡黠笑容,卻屢次在暗中幫助她、提醒她的姐姐阿莎蕊雅。
這份任務,在那些試圖阻攔她的人眼中是險惡的絆腳石,但在葉心夏看來,這何嘗不是一塊……最好的踏腳石?
一塊能讓她真正閃耀光芒,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踏腳石。
自己可是文泰的女兒!
怎么能因為這種小事而退縮呢!
芬哀看著葉心夏眼中那并非盲目樂觀、而是源于內心某種篤定的光芒,愣了一下,隨即似乎被感染,用力抹了抹眼睛,握緊小拳頭:
“對!心夏小姐最厲害了!小姐,您是不是已經想到辦法了?”
“芬哀!”葉心夏連忙輕聲打斷她,臉上泛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
就在這時,靜修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一道優雅窈窕的黑色身影斜倚在門框上,紫羅蘭色的眼眸帶著慣有的戲謔笑意,掃過室內的兩人。
“喲,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好像聽到有人在說我的壞話?”阿莎蕊雅調侃道,步態輕盈地走了進來。
芬哀看到阿莎蕊雅,連忙行禮:“阿莎蕊雅小姐!”
她知道這位圣女候選人與自家小姐關系特殊,此刻看到她來,心中莫名安定了一些。
“芬哀,你先去幫我準備一些出行可能用到的藥材清單吧。”葉心夏對芬哀柔聲道。
芬哀會意,知道她們有話要談,連忙點頭退了出去,并小心地帶上了門。
室內只剩下兩人。
葉心夏看著阿莎蕊雅,沒有任何隱瞞,直接將克羅地亞的任務說了出來,連同賢者們的意圖也平靜地分析了一遍。
阿莎蕊雅聽著,臉上的戲謔笑意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
她走到窗邊,看著遠方,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一縷黑發。
“克羅地亞……瘟疫……呵呵,還真是會挑地方。”
阿莎蕊雅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但隨即,她轉過頭,看向葉心夏,那精致的唇角再次勾起,這一次的笑容,帶著幾分狡黠與篤定。
“不過,你剛才有句話說對了,你從來不是一個人。”阿莎蕊雅紫眸中閃過一絲光,“而且,巧得很,我剛好知道,某個剛剛在威尼斯大出風頭、閑得沒事干……哦不,是正義感爆棚、特別喜歡‘樂于助人’的大好人,最近好像比較有空。”
葉心夏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阿莎蕊雅指的是誰,白皙的臉頰不由自主地又微微泛紅,但眼中也亮起了希冀與安心的光芒。
“秦大哥他會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