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烏云遮住了明月,遲遲沒等到回應,宋靈朝轉頭一看,就見鳶尾眸中似乎起了霧,眉目哀傷。
她頓時心頭一緊,手足無措道:“是我失言了,仙子若是不愿提及,在下絕不多問,還請仙子不要傷心。”
“誰傷心了?”鳶尾偏過頭,聲音微啞。
宋靈朝皺眉看著她,欲再寬慰她幾句。
“玉臺山的人是害死香蒲的幫兇!”鳶尾緩緩開口,神情悲憤,“香蒲天生異血,可治百病,是我們藥神谷的圣女,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五年前,她在藥田發現了一只被玉臺山重傷的蛇妖,仙門和妖族一向勢不兩立,可香蒲還是心軟救了那蛇妖。在她悉心照料下,那蛇妖漸漸痊愈,玉臺山的人卻在這時突然找上門來,那蛇妖忘恩負義,竟抓了香蒲當人質,想借此威脅玉臺山的人放了他……”
鳶尾愴然一笑,偏頭問她:“你可知結果如何?”
宋靈朝搖頭,知道那結果定然不好。
“玉臺山的人就是一群冷漠絕情的偽君子!”
鳶尾恨聲道:“他們口口聲聲說著為民除妖,卻罔顧香蒲的性命強行圍攻蛇妖,逼得蛇妖殺了香蒲,他們甚至眼睜睜看著她被蛇妖吸干了血!等我得知消息趕去的時候,香蒲只剩下干枯的本體,毫無生還可能?!?/p>
宋靈朝眉心蹙起,“那玉臺山就沒給你們一個解釋嗎?那香蒲姑娘好歹是你們藥神谷的圣女?!?/p>
“哪里來的解釋?”鳶尾啞聲道,\"玉臺山的人說,香蒲是咎由自取,如果她還活著反要治她包藏妖孽的罪過。藥神谷的人說香蒲身為圣女卻救妖邪之物,污染了圣女血,被殺也是自食惡果,甚至不準她葬在藥神谷?!?/p>
“香蒲曾說,行醫者,不問善惡,那些指責她的人,或善或惡,無一不受過她的救治,他們覺得理所應當,他們全忘了……你說她這一生到底值得嗎?”
她看向宋靈朝,卻突然愣住。
“你……你怎么也哭了?你也認識香蒲?”
“嗯?”宋靈朝也愣了下,臉上有點癢,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濕了。
她搖頭,抬袖擦掉臉上的淚漬,“我只是覺得香蒲姑娘太可憐了。”
不知為何,她似乎能與那素未蒙面的香蒲姑娘感同身受。
鳶尾吸了口氣,沉聲說:“其實這件事還是怪那個狼心狗肺的妖怪,所以我親手殺了那孽畜,這世上的妖魔鬼怪就沒一個好東西!”
“人心有時候比妖魔鬼怪還可怕。”宋靈朝低聲說了一句。
“你說什么?”鳶尾沒聽清。
“沒什么。”宋靈朝搖了搖頭,作揖告別:“今夜多謝鳶尾仙子陪在下賞月聊天,月過中天,在下就不打擾仙子休息了?!?/p>
鳶尾偏過頭,不快道:“誰在陪你???本小姐是自己想賞月才來的,你要走趕緊走,本小姐還要再看看月亮!”
“好,那在下就告辭了。”宋靈朝轉身離開。
她本想明日再找機會下毒,卻恰巧在路上碰見江玉行從院子里出來。她急忙躲進草叢中,等人走遠后,跟了上去。
江玉行去了另一邊的砰地,山石遮住了月光,四周光線昏暗正方便宋靈朝藏身。
她躲在石壁后面,只探出一雙眼睛。
就見江玉行拿出了一張符紙,低聲念了幾句咒語,符紙的一角陡然亮起藍色火焰,漂浮在空中緩慢地向上燃燒著。
宋靈朝正疑惑他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玉行,今日測試如何?”
聽見這聲音,江玉行單膝跪下,抬手作揖:“徒兒無能,今日測試未能奪得第一,還請師父責罰?!?/p>
他聲音微顫,似乎藏著緊張和畏懼。
宋靈朝當即反應過來,那聲音的主人恐怕就是玉臺山的現任掌門玉隱師尊了。
“哦?那第一是誰?好徒兒,給為師仔細說說今日的測試?!庇耠[聲音未變,聽不出喜怒。
江玉行還跪在地上,將白日的測試過程仔細復述了一遍。
他并未提及‘宋凌’這個名字,宋靈朝松了一口氣,看來江玉行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到時她去偷秘籍的時候也更方便。
聽了江玉行的復述,玉隱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白澤……是個好苗子,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沒說完,宋靈朝只覺得江玉行身體緊繃了一瞬。
“江玉行,為師不管你用何方法,一定要奪得魁首,秘籍是其次,我玉隱徒弟只能當第一,明白嗎?否則……江玉行這名字你恐怕也要不得了?!庇耠[聲音不急不緩,卻令人毛骨生寒。
什么意思?什么叫江玉行這個名字也要不得了?宋靈朝凝眉思索,手指無意識扣了扣石壁。
江玉行后背出了一層冷汗,恭敬道:“師父放心,徒兒會殺了他……”
“玉行,你近日真是懈怠了。”玉隱突然截斷他的話,“后面跟了只小貓都不知道?”
宋靈朝額角一跳,暗道不好,一時心慌下意識轉身逃跑。
聲音正好被江玉行捕捉到,他催動靈氣浮在空中,一眼就鎖定了她的位置。
“哪里跑?!”江玉行飛過去,抓住宋靈朝的肩膀將她翻身壓在地上。
宋靈朝用手死死捂著臉,心里追悔莫及,早知道還是應該帶著笑笑。
“宋凌?”江玉行還是認出來了,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又跟蹤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宋靈朝卻能感受到他面具下的殺意。
“我……我只是路過。”她艱難道。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今日你都必須死!”江玉行再次收緊手指。
很快,宋靈朝連話都說不出了,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窒息前,她抬手猛地朝江玉行面門撒了把東西,正是鳶尾給她的催淚粉。
一股刺鼻的氣味擴散開來,江玉行的手終于松了勁,宋靈朝推開他就跑。
倉促間,她沒來得及用解藥,也吸了不少粉末,淚水模糊了視線,腳下絆了一跤。
宋靈朝急忙直起身子,忽覺一股寒意爬上后背。
下一刻,一柄寒劍貫穿了她的身體。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