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里暗無天日,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甬道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宋靈朝抓住圍桿看過去。
來人正是之前用劍抵著她脖子的張道玄,他手里握著一條鞭子,過來后一眼也未看她,徑直走進張無量的水牢。
鞭子狠狠甩下,張無量悶哼了一聲。
“說,秘籍到底藏在哪里了?!”
張無量發出一聲輕笑,疲憊地喘息著:“我不說你又能怎樣?如今我連丹田都沒了,只剩下這副殘破的身軀,隨你折騰,或者你有本事就殺了我,這樣你們就永遠都不可能知道秘籍的下落了。”
“好啊,想找死,我就成全你!”張道玄咬牙切齒地說,揮動鞭子又狠抽了他幾下。
鞭子抽在皮肉上發出啪啪的脆響。
“仙長,饒了他吧……”宋靈朝突然出聲,語氣不忍。
張道玄動作微頓,掃了她一眼,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張無量,哼笑一聲,“對,我還差點忘了,你這兒還有個相好的。”
“不、不是,我不是他……”宋靈朝欲解釋。
張道玄未聽她解釋,不知道在哪里按了一下,宋靈朝水牢里的水位突然開始上漲。
他用鞭子在張無量臉上拍了拍,笑著道:“張無量,我現在是殺不了你,可我能殺了她!你以前不是天天念叨著‘仙道貴生,無量度人’么?就忍心看著你這相好的為你去死?”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張無量低念著,漠然閉眼,“她今日若死了,便是她的命,你今日所作之惡,來日也會報于自身。”
“好!好!”張道玄氣笑了,“好個福禍無門,惟人自召,那你就好好看看她是怎么死的!”
未幾,水位就淹到了宋靈朝的脖子。
“仙長,我知道你要的東西在哪里!饒了咕嘟……”宋靈朝仰著頭放聲大喊。
她話還未說完,水就淹到了嘴邊,被迫吃了一口水。
“你知道?”張道玄眼神狐疑。
低頭一看,張無量皺起了眉,瞧著是有幾分緊張。
冷水不斷灌進口鼻,還在上升,宋靈朝閉上了眼睛。
少頃,水位突然急速下退,新鮮空氣撲面而來,宋靈朝鼻腔和氣管進了不少水,趴在地上用力嗆咳。
張道玄走過來,用鞭子抬起她的下頜,“說吧,秘籍在哪兒?只要所言非虛,我就放了你。”
“在咳……在一個山洞里。”宋靈朝眼尾滑下兩行清淚,看著楚楚可憐,“仙長,我不想死,求你饒了我。”
“宋姑娘!”張無量突然大喊了一聲。
“閉嘴!”張道玄抽了一下欄桿,問宋靈朝:“你繼續說,哪個山洞?”
宋靈朝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就、就在青陽城外,我不知那洞叫什么名字,但是我可以帶你過去……”
“那你是如何知道張無量將秘籍藏在那處的?”張道玄并未輕易信她。
“我、我……”宋靈朝故作心虛地低下頭,“我曾幫無量道長介紹了幾單生意,可我覺得他分的錢還是太少了,就想跟蹤他看看他有沒有藏錢。”
張道玄大笑了起來,“好,我姑且信你,明日你便帶我上山拿秘籍,記住,最好不要耍花樣,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
“是,仙長,小女子知道了。”宋靈朝聲如蚊蚋。
張道玄離開后,水牢再次陷入了寂靜。
須臾,張無量虛弱的聲音響起:“宋姑娘,出去后你要怎么逃脫?”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宋靈朝說,“我會幫你拖延一點時間,你自己想辦法逃出去吧。”
“謝謝……”張無量頓了頓,“還有抱歉。”
他說的是符紙無效的事,昨日宋靈朝與他商議對策時,他就將事情全盤托出了。
“算了。”宋靈朝嘆了口氣,“都是為了生活嘛,你也不容易,況且錢你已經加倍還給我了,以后別騙人了就行,否則就像你方才說的,福禍無門,惟人自召,你師父在天之靈肯定也不想你將來靠著坑蒙拐騙過一輩子。”
張無量許久沒有再說話,就在宋靈朝快睡著時,才聽他又說了一句:“謝謝你。”
“快睡吧。”宋靈朝含糊應了一聲。
翌日,宋靈朝是被冷醒的。
水牢溫度太低了,昨日又打濕了衣服,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現在還是潮的。
“張無量?”宋靈朝對隔壁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
她有點擔心,她最多是冷得睡不著,可張無量一身傷,泡在刺骨的冷水中,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得住。
“張無量,你醒醒!”宋靈朝又喊了幾聲。
“這么關心他?要不把他也一起帶走?”一道玩味的聲音突然響起。
張道玄從甬道走過來,手里握著一只蠟燭,燭影在他臉上跳動。
“這樣自然更好。”宋靈朝看著他著急道,“仙長,無量道長看起來傷得很重,可以先幫他看看傷勢嗎?”
張道玄斂起笑,目光沉沉,“若不是為了秘籍我早就殺了這弒師判門的混賬了,如今秘籍已有下落,我還管他生死做什么?”
“可……”宋靈朝遲疑道,“可我也不是很確定秘籍一定在那個山洞里,仙長不如先留他一條命,一同前去,若是真的找到秘籍了,再殺了他也不遲。”
“你在耍我?”張道玄眼神一瞬變得凌厲。
宋靈朝惶恐垂首,怯懦道:“小女子不敢,只是怕誤了仙長大事,才實話實話。”
張道玄盯著她看了片刻,冷哼一聲,“你最好是不敢,要是敢耍花招,你的下場只會比張無量更慘,孰輕孰重,你可掂量好了。”
他離開后不久,有其他修士來給張無量喂藥,才發現他已經暈過去多時了。
張無量服藥醒來后,修士就將他們都帶出了水牢,只是手上還捆著繩索,看著像麻繩,周身卻閃著淡淡的光。
“這是鎖靈繩,上面施了咒語,沒有解咒是解不開的,越掙扎就捆得越緊。”張無量在一旁解釋道。
天光之下,宋靈朝才發現他的藍布和胡子都沒了,清俊秀潤的五官完整地展露出來。
只是他臉色蒼白,雙唇干裂布滿血痂,看著有些脆弱。
“無量道長,你沒事吧?”宋靈朝關心了一句。
不等張無量回答,張道玄就拿著鞭子過來了,那是一條通體發紅的鐵鞭,鞭體上布滿倒刺。
“少說廢話,帶路!”鐵鞭重重打在兩人之間的地上,塵土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