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p>
“離光赤化。”
兩人異口同聲。
“好名字。”宋靈朝點了點頭,“那個……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p>
離光赤華:“……”
許是因為僵尸血的緣故,還未到正午,宋靈朝就順利離開了亡獠山。
回到清平村時,已是午后。
奇怪的是,這一路上都沒人,平日這個點,雖然大部分人都在家休憩,可也會幾個小孩在路上嬉耍。
今日這村里卻靜得詭異。
宋靈朝加快了腳步。
她家住在最北邊,背靠大山,門前有條小溪,當年給她算命的道士說她家這房子的風水也不行,太陰了。
附近的鄰居聽了后陸續搬走,只剩下她家一戶,后來母親去世父親離家,周圍更是靜得可怕。
那時太久沒人跟她說話,八歲的她差點患上失語癥。
直到有天,有個比她大兩歲的小男孩差點在她家門前的小溪溺水了,這沉寂許久的地方才多了點生氣,她也得以重新開口。
那小男孩就是她后來的相公,江珩。
走到家門口,宋靈朝發現門鎖竟然是開的,以為進了賊,去柴房拿了把斧頭才敢推門進去。
院子里沒人,她推開西面臥室門,晃眼見床上坐了個人,提起斧頭就沖過去。
走近了,斧頭卻堪堪懸在那人面前。
此人雖是她眼下最痛恨,最不想見的人,卻也不能直接將人劈了,畢竟是她相公的親生母親。
她的婆母——秦氏。
秦氏剛打了個瞌睡,迷迷瞪瞪睜開眼,登時嚇得驚叫出聲。
“啊——賤皮子!你要砍死我啊?!”
那斧頭就在她頭頂一寸的地方,搖搖晃晃地,看著隨時有可能掉下來。
宋靈朝有意嚇她,沒急著收回斧頭,冷聲道:“秦氏,我看在相公的面上喚你一聲婆母,好吃好喝地供著你,如今相公才剛死,尸首都還未收回,你便為了那點黃白之物逼我做別人家的小妾,我不該砍你嗎?”
當初秦氏對她和江珩的婚事本是萬般阻攔,后來不知道江珩如何說服了她,秦氏雖不再阻撓,對她也沒好臉色。
后來新婚當夜,江珩突然開化了靈根,玉臺山的掌門玉隱仙人便要將他帶走,收作關門弟子。
她想要挽留,可江珩目光赤忱地看著她說:“靈朝,你等我,等我修煉回來,定能為你逆天改命?!?/p>
這一等就是三年。
江珩剛離開,她就被秦氏趕出了江家,又回到了她的老房子。
這三年,她不止盡了兒媳應盡的孝,連江珩的那份也盡了,她給秦氏買肉買糧,洗衣做飯,劈柴耕種……
后來秦氏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心安理得地受她供養,三年胖了二十幾斤,卻還是舍不得給她一個好臉色。
江珩死訊傳來那天,秦氏提了桶潲水潑她一身,指著她罵得唾沫橫飛,說她是喪門星,說她克死了江珩。
那時她悲痛欲絕,也覺得是自己害了江珩,不管秦氏做什么,都由著她發泄。
等她鬧夠了,宋靈朝說要去給江珩收尸,秦氏起初沒有阻攔,可第二天村里突然來了個六十多歲的薛員外,說要挑個小妾,聘禮豐厚。
秦氏就不要她走了,逼著她改嫁,見她不肯就迷暈她送上花轎。
若不是那群人誤入了亡獠嶺,她現在就是那員外府里不知多少任的小妾了。
想到這里,宋靈朝眼中多了幾分恨意。
秦氏見狀嚇得大哭起來,臉上涕淚橫流,哀求道:“我錯了,好兒媳,看在珩兒的面子上,就饒了婆母這一回吧!”
宋靈朝漠然看著她,“秦氏,如今江珩已死,你我婆媳緣分也到此為止,往后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p>
這才收起斧頭。
秦氏愣了下,哭得更大聲了,坐在床邊捶胸抹淚。
“可憐我老太婆,早年喪夫,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如今卻要白發人送黑發人,兒媳也不管我了,我還不如去死……”
宋靈朝冷掃她一眼,“你既賣了我,我就不是你江家的兒媳了,你且自己走吧,我不想鬧得太難看?!?/p>
“你、你怎么敢對我說這種話?我哪里是在賣你?我那都是為了你好啊……”秦氏大聲哭喊。
“做人家的小妾,總比當寡婦好,你名聲本來就差,又是喪門星又是寡婦,你以為清平村的人還敢留你嗎?”
“您不用操心,我這就要離開清平村了。”宋靈朝說,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什么?!你不能走!”秦氏突然尖聲大喊。
宋靈朝停下動作,狐疑看向她,“我為何不能走?”
說來也怪,從剛才到現在,秦氏似乎一點也不好奇她怎么逃回來的。
秦氏眼中閃過一抹緊張,干笑了兩聲解釋道:“娘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繼續留下來,咱娘倆也好有個照應,好兒媳,你走了誰來照顧娘?。浚 ?/p>
宋靈朝收回目光,繼續整理行囊,語氣漠然,“什么娘?我娘早就死了,我方才說得很清楚了,你若再不離開,我便要動手了?!?/p>
“你……”秦氏還想說什么。
見宋靈朝彎腰撿起斧頭,立刻嚇得竄了出去。
這才露出真面目,指著宋靈朝破口大罵:“賤皮子!喪門星!要不是我兒說你爹給你留了嫁妝,我怎么會讓你進我江家的門?人家薛員外肯收你是看得起你,要不然誰會娶你這么個天煞孤星,你還敢這么對老娘,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兒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宋靈朝身體僵了下,隨即揚起斧頭,作勢追過去,秦氏大叫著跑出大門。
她立刻上前關門落鎖,耳邊終于清凈了,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站在院子里,久久回不過神來。
原來……原來是因為嫁妝,秦氏才會答應她和江珩的親事。
那江珩呢?他也是為了嫁妝嗎?
現在人都死了她又能去哪里找答案呢?
不管怎么樣,那人陪了她多年,她都要去替他收尸。
而秦氏今日這般反常,她必須要盡快離開。
宋靈朝重振精神,回房簡單洗漱了下,又換了套麻衣。
申時,她背上包袱,最后看了眼這住了十八年的房子,準備離開時,卻發現大門從外面鎖住了。
宋靈朝提起斧頭就劈,劈了好幾下才劈開。
她握著斧頭,一路小跑到村口,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你們……”宋靈朝剛開口,后腦勺突然傳來一股劇痛,倒在地上。
失去意識前,她看見那群人都圍了過來。
帶頭的是村長譚勇,他聲音怨憤:“喪門星,都是你害死了我孫子,我要你給他償命……”
好痛……
宋靈朝被痛醒,像有人拿錘子在她后腦勺敲打,她掙扎著撐開眼皮,入眼是一片星星點點的火光。
村里的人拿著火把站在對面,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被捆在柴堆上。
“你們想干什么?”宋靈朝聲音微顫。
她從小受盡村里人的排擠與孤立,他們當她是什么臟東西,經常當著她的面罵她,還明目張膽地往她家墻角潑狗血。
可她從沒想過,他們會要她的命。
譚勇舉著火把走過來,火光映照出他猙獰陰翳的臉龐。
“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