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家,沒人把洛桑當外人,洛桑自己也沒把自己當外人,一個女婿半個兒,他這身份不需要“官方認證”,就已經沒誰否認了。
不過盧致如此直截了當地向素不相識的人做介紹,洛桑為人再大方也還是會害羞,他的臉頓時就紅了,行為也收斂起來,飄飄忽忽用雙眼睛覷著盧致,怯生生對電話說了聲,“央木措您好。”
央木措可是激動壞了,連回幾個“你好”,又說:“哎呦,也難怪人家老是感嘆時間過得太快了,我秀秀妹妹都要結婚了,我也36了呢。”
洛桑既然已經和央木措認識,哪怕是相隔千山萬水,也可以開始談正事了。
洛桑接替盧致,將這兩月自己如何在康巴山區接觸藥農,找到了哪些供應源,又和哪些經銷商談過,遇到了怎樣的困難,一一訴說了出來。
央木措認真傾聽,等洛桑講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再開口:“洛桑小弟,你們那邊的情況我了解了,我想廣興隆是能給你們當依靠的?!?/p>
“這,央木措大哥,你說的是真的嗎?”
洛桑居然覺得頭暈了,連日奔波積累的辛勞,仿佛在那一瞬間化為烏有,原來他在山里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值得的啊,原來他幾近絕望的心情,就和環繞著小鎮的那些山上的雪一樣,在燦爛的陽光照耀下是可以融化的??!
金秋9月,沽尕鎮上的秦家迎來了遠在廣州的丹珍家考察團,除去央木措一家,擦爾木的女兒昔莫也帶著她22歲,剛剛大學畢業的兒子陳良瑞一起來了。
秦家的二層小樓冷清多年,忽然就熱鬧非凡起來。
樓里每一間空置的房間都住了客人,直到晚上十點仍有人進出,周圍鄰居好奇地從窗戶看著,都明白秦家的孩子們這是要干大事,所以多了許多朋友來幫忙。
洛桑也不用再委屈巴巴地一個人住鷓鴣村民居,小樓里他也有了自己一間房,就在秦秀房間的隔壁,夜深人靜時,兩人能隔著墻板一起打電子游戲,一起說悄悄話呢。
秦麗在七月參加高考,成績公布后果然落榜。
全家人就只有她自己不難過,拿到了成績單也依然笑嘻嘻的,好像操心她的未來真就是別人的事兒。
秦秀和盧文英急得大眼瞪小眼,母女倆商量好了,得趕緊去活動活動,給秦麗報個復讀班,讓她明年再考一年。完全相同的內容學兩年,哪怕是個傻子,第二年也總能多考點分吧?夠得上大專分數線她們就心滿意足了。
誰知秦麗卻大大咧咧的表示她不想再讀書了,等秋天一到就出去找工作。
這丫頭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人生,秦秀很是無語,可又能拿她怎么辦?外公身體健康時還可以管管她,現在她的事,對外公可是能瞞就盡量瞞著,免得惹老人家動怒。所以和秦麗拌嘴時,秦秀連聲調高點也不敢。
過了一段時間,盧文英想通了,對秦秀說:“麗麗要真那么厭學,咱也就別逼她了吧。強扭的瓜不甜,逼她再讀一年,她又不認真,最后不還是考不上?又還要再耽誤她一年。這年輕人的時光啊,最是寶貴,磋磋磨磨的眨巴眨巴眼就過沒了。秦麗自己樂意早點踏進社會,不如由得她去?!?/p>
給老媽一勸,接連幾天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想給秦麗找所合適的高中復讀的秦秀,急切之心也熄了火,她順從母親的意思,想想等到草黃葉落時就催秦麗開始找工作吧。
誰知一家人尚在為各種不如意的事發愁,廣州那邊竟涌來了這么大一群人。
大家坐下來認真討論秦秀和洛桑開桑秀堂的意向,作為工商管理專業畢業的大學生,陳良瑞充當起了大家的秘書。他專門負責記錄每次開會的內容,并整理成合理的發展計劃,打印出來,分發到每一位參與者的手上。
廣州廣興隆具備經營各類藥品的資格,其中也包括中藥材,桑秀堂申報網店時若有需要,可以合法地借去使用。
原因很簡單,洛桑向馬爾康工商管理部門提出申請,更改原營業執照的經營性質,將桑秀堂變成了廣興隆在川西地區的分公司,可以代表廣興隆在網商平臺進行中藥銷售。
至于貨源,洛桑談過的幾家藥農都可以合作,供貨合同由總公司廣興隆出面簽訂,藥農可以將藥材直送進洛桑在沽尕鎮設置的倉庫。
合作模式敲定之后,就該為參與者確定職責與頭銜了。
秦秀的角色很明確,是桑秀堂經理,專職打理網店。
洛桑是業務經理,上下游一切與供應鏈有關的事務都找他解決,從此時開始,他就經常要去廣州出差了。
昔莫在和秦家人詳細商討之后,大刀闊斧的拍板,將在廣州十三家廣興隆大藥房增設中藥材銷售專柜,專柜名就叫桑秀堂,線上線下的經營同步啟動。這股聲勢必然浩大,業務推廣方面,昔莫會專門聯系廣告公司來策劃。
單槍匹馬的掙扎了幾個月的秦秀和洛桑,以為中藥材網店還沒開起來就得被迫轉行,卻料不到忽然在黑暗中迎來黎明,萬丈曙光傾瀉而下,推倒堵住他們前方的高墻,使他們見到了期待已久的生機。
兩個人的店,力量微薄,前途未卜,此時搖身一變,竟成了大型連鎖企業的分公司,有那樣多的人和他們組建團隊,從此大家就坐在同一條船上了!
望著攤在面前的廣興隆合作協議,秦秀喜極而泣。她知道,不遠萬里從廣州來的都是一群可信的人,他們慷慨、真誠,和她一樣對事業有著執著的追求,遇到難以跨越的障礙時,也不會輕易服輸。
現在她不再勢單力薄,大家能擰成一股繩向前沖了,這樣的工作是她夢寐以求的,忽然之間得到,真實又夢幻的感覺使她想放聲痛哭。
正好需要找工作的秦麗,不失時機地湊了過來。
“姐,”秦麗仰起化了濃妝的俏臉,玩弄著染成黃色的長頭發,哀求秦秀:“你看看我,又年輕又有干勁,還有高中學歷,能寫會算的,你和姐夫的公司,就不能給我留一個位置嘛?小小的,就這么小,這么這么小,能把我這個人裝下就行!我對天發誓,絕對不胡鬧,絕對認真工作,如有違背,遭天打雷劈!”
秦麗不管是表情還是動作,都豐富無比,并配合默契,秦秀總是認為,這樣一個妹妹不去當演員真夠可惜的。
秦麗不用人催就主動來求她,誠心誠意地表示要好好工作,這她可沒料到,也感到了一絲寬慰,心想這個妹妹呀,大概也沒他人以為的那樣不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