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妃娘娘是我的母妃,我是慶翎皇帝的第三個兒子。
在這皇宮中,有人叫我三皇子,有人叫我君臨妄。
只有母妃,她自始至終都喚我瑾兒。
云瑾,是母妃給我起的小字。
說實話,我對母妃的印象已經所剩無幾了,四歲那年不知因為何事,母妃被貶入冷宮,我被念貴妃要去養在了膝下。
念貴妃是我二哥的生母,對我很好,允許我平日可以不拘禮數,允許我整日吵吵鬧鬧,允許我可以不向旁人行禮,還允許我可以不讀書不做功課。
二哥對我也很好,但二哥要我讀書要我做功課。
有一天,我照舊偷偷跑去冷宮看我母妃,但翻墻的時候,一不小心聽到我二哥和念貴妃在吵架。
我二哥說念貴妃不應該那般縱容我,念貴妃則反復重復著一句話。
“你不懂,我這都是為了你。”
二哥的話我沒太聽懂,念貴妃的那句說了無數遍的為了二哥,我也不太懂。
后來父皇讓我們幾個皇子,到楚太傅家中拜訪。
說是拜訪,可楚老頭都被我們哥幾個欺負成什么樣了,到楚府去,不就是到他老窩里搗蛋嘛。
我心里都計劃了,并且也找好了幾個皇弟動手。
惡作劇是我平日里為數不多的消遣了,而且我也學聰明了,就算最后要挨訓,那我這個偷偷出主意的也不會是被訓得最慘的那個。
可這一次,我沒搞惡作劇。
到了楚家,我見到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奶團子,她躲在游廊雕欄后,偷偷看著我們這一群皇子。
小團子自以為沒被發現,可她身后跟著的丫鬟和婆子斷然藏不起來,這不,被我一眼就發現了嘛。
兄弟們也發現了她,各個裝腔作勢,有模有樣地假裝自己是個懂禮數的公子。
我就不一樣了,我卯足了勁比他們裝的還過,成功讓那個軟乎乎可可愛愛的小團子將視線定在了我的身上。
自那之后,我對楚老頭客氣多了。
反正再也沒捉弄過他,還將他的胡子還了回去。
某次宮宴前,我到御花園去散心,我又見到了那個粉乎乎的小奶團子。
她好漂亮,好可愛,比我那些公主妹妹好看多了。
她就像天仙身邊的小童子落入凡間,在皇宮的御花園中對那些奇珍異草好奇不已。
我悄悄地靠近她,躲在樹后一點點輕輕挪動腳步。
直到她停在一株盛開的鳳尾牡丹前,盯著牡丹花上扇動翅膀的一只蝴蝶目不轉睛。
那只蝴蝶有對流光熠熠的黛紫色翼翅,陽光下顯得神秘又漂亮,和她一點都不搭。
但我看她一直盯著,就猜她肯定喜歡那只蝴蝶,還猜她肯定想抓但是不敢。
應該是饞了吧?
不是饞那朵大白牡丹花,就是饞那只蝴蝶了。
我這么想著,一把將那只蝴蝶薅在手里,并且捧到她面前。
“喜歡?我抓來送給你。”
可是她似乎被我嚇到了,小奶團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引來眾人圍觀,一位溫婉的女子走來,連忙給我跪下,一邊將小團子摟入懷里藏得嚴嚴實實,一邊對我不停道歉。
而后,她們隨著人群走遠了。
我還想見那個小團子,我想給她道歉,我想說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有個皇弟跟我說過,在宮外男人做了對不起姑娘家的事,要將人娶回家。
我就想啊,那么可愛的小團子,若是能娶回家該多好。
打定主意,我問該怎么娶小團子,皇弟說要找父母下聘。
可我母妃在冷宮,我只能嘗試去問問我的養母念貴妃。
念貴妃給我出主意,讓我直接在下一回的宴席上請父皇賜婚就行了。
我腦子抽抽了,照做了。
我父皇拍著桌子罵我荒唐,并且罰我禁足偏宮六個月思過。
這六個月里,我母妃死在了冷宮。
我不明白,我也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在偏宮吃了三個月冷飯餿飯,并且病了一通后,每日給我送飯的老太監跟我說,我被念貴妃養廢了。
老太監給我帶來一碗苦兮兮的藥湯。
他說:想活命,就喝了。
我于病中昏昏沉沉,接過那碗藥湯一口氣灌下,然后聽了那個老太監的話,回到漏風的屋子裹著薄薄的棉被悶出一身汗之后,病好了。
我問老太監,為什么念貴妃不來看我。
老太監反問,念貴妃為什么要來看我。
我下意識說,她是我的養母。
老太監笑了笑,塞給我一個灰撲撲的饅頭說,她先是二皇子的生母,然后才和你有半個指甲蓋那么半點關系。
我明白了,我也懂了。
二哥因為我求情被關了三個月,二哥一出來,就給我送來了一大堆我以往一打眼就頭疼的書。
他面色很差,眼眶凹陷,雙手顫抖地給我遞進來幾本書,跟我說一定要都背過。
二哥說等我出去了,他要帶著我到父皇面前去背書,只要背過書父皇就會獎勵我。
我當時冷笑一聲,把書丟在地上,大喊就是父皇將我關起來的,我要父皇放我出去,我不要父皇的獎勵。
二哥神情落寞地走了,他走后我拜托那個看著我的老太監,幫我把書撿回來。
被放出去后,二哥領我到父皇面前,在念貴妃很詭異加氣憤的眼神下,我生平第一次見到父皇對我露出欣慰的眼神。
在那之前,我本無意爭搶什么的。
花花世界瀟灑萬千,我早桀驁不馴慣了。
可這次禁足讓我很不服,整整六個月,我是當朝被父皇罰過的最重的皇子。
憑什么?
自那之后我仿佛開竅了一般。
人前人后兩副面孔這一點,我深諳于心。
父皇和朝臣的夸贊更是數不勝數,就連楚老頭,先前還說我不可教類,現在還不是對我贊賞有加。
一晃多年過去,二哥與我先后及冠。
朝中到了立太子設儲君的時候,朝臣之間的氛圍也變得水深火熱。
某日父皇將我單獨叫到御書房。
父皇問我,于天下儲君合該為儲,于儲君天子合該為君。
我直接說,二哥當為儲君,這個問題他懶得回答。
這倒真不是我目中無人慣了,這是我四兩撥千斤,想將問題推回給父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