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衛(wèi)的喪事今天辦，沈興慶也老早就跟社員們說了今天正好放一天假，能幫忙的都去幫忙，不用幫忙的就來吃飯。
周春鳳被叫去廚房幫忙了，朱玉秀和劉蘭英也過去打下手，沈清禾沒去，一是她還是個姑娘家，一般這種紅白喜事的席都是讓出了嫁的婦女來幫忙，二是她前段時間才剛落水，大家都知道她還在養(yǎng)身體呢。
沈興慶是大隊長當(dāng)然是要出面的，沈青山和沈青松年輕力壯，也要幫忙搬桌子凳子或者挑水劈柴，沈青柏沒跟上午有課的趙慧茹一起去公社，也去了沈紅衛(wèi)家?guī)兔Γ嗝查L得斯文俊秀，又是老師，汪慧芬就讓他來招待客人。
今天大隊上小孩子都扎堆，幾個侄子侄女也都跑一起玩去了，家里就只剩下沈清禾一個人，她也樂得自在，正好把昨天摘的野生藍(lán)莓給熬了。
做果醬還是挺容易的，她把那些藍(lán)莓都洗干凈瀝干水分再搗碎，里面加上白砂糖之后就倒進(jìn)了鍋里，再用小火慢慢熬制，熬的時候手不能停，要一直攪拌，不然就會糊。
熬的過程中鍋里還會起浮沫，她用鍋鏟一點一點地把浮沫撇去，不知道熬了多久，等果肉成糊、醬汁粘稠，不容易從鍋鏟上掉下來的時候就差不多行了。
沈清禾還沒有買專門的玻璃瓶，就用家里之前吃過的罐頭瓶洗干凈，把上面貼著的商標(biāo)撕了，紫黑色的藍(lán)莓醬裝進(jìn)透明的玻璃罐里還挺好看的。
不知道味道怎么樣，她就沒有全部熬，熬出來的這些裝完一個罐頭瓶子后剛好還剩下一點兒，她自已嘗了嘗，酸酸甜甜，味道還是相當(dāng)可以的。
至于定價的問題，沈清禾也想過，這東西耗費的材料不少，白糖又那么貴，價格肯定不能定得太低，但如果太高又會不會沒人買呢？思前想后，她最后還是決定定得高一點兒。
這年頭如果不是家里有錢的也不會買這種吃了填不飽肚子的東西，就像那三朵銀耳一樣，就算你一塊錢一朵賣給周春鳳他們，他們都不可能買，但五塊錢一朵那個男人卻一次性買了三朵，這就是不差錢兒的主，沈清禾的目標(biāo)客戶就是這樣的人。
她對藍(lán)莓果醬的定位就是精品，小而精，所以這種罐頭瓶子肯定還是不行，她回頭找二哥問問能不能弄到小點兒的玻璃瓶，最好是比罐頭瓶要小三四倍的樣子。
這樣一瓶里面沒多少，價格也沒那么嚇人，而且這藍(lán)莓醬的保質(zhì)期沒多久，太多別人吃不完壞了之后可能就不會繼續(xù)買了。
......
十一點多，沈清禾去了沈紅衛(wèi)家，路上沒什么人，不過一靠近沈紅衛(wèi)家就變得嘈雜起來，住在沈紅衛(wèi)隔壁的幾家院子也都被借用了，整個沈家灣的人基本上都來，就他家一個院子也不可能坐得下。
這時候大家都已經(jīng)入席了，沈清禾一來，沈青松就眼尖看見了，“小妹，你咋這么早就來了？”
“早嗎？”她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參加過這樣的活動，都忘了應(yīng)該什么時候來。
“嗯，十二點半之前能開飯都算早的了。”沈青松指了指隔壁院子，“小妹，你去紅星家吃，那邊有很多姑娘家。”
“好。”沈清禾點點頭，娘和兩個嫂子都在廚房幫忙，廚房里會留菜給她們吃，就不用在外面跟人擠一個桌子了，至于爹和幾個哥哥也都在外面幫忙，他們肯定是留在沈紅衛(wèi)家吃。
而她現(xiàn)在就是一個未出嫁的姑娘，當(dāng)然是要跟姑娘們坐在一起了。
“噯，沈同志來了。”坐在沈紅衛(wèi)家院子里的徐晨風(fēng)用胳膊碰了碰霍硯修。
霍硯修抬眼望去只看見一個背影，剛想收回余光就瞥到旁邊有一道強(qiáng)烈的視線正在盯著自已看，身為軍人，他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這道視線主人的敵意。
霍硯修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搭理。
倒是徐晨風(fēng)察覺到了，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小顧，你這么看著霍營長干什么？”
顧臨川一噎，每次聽到徐晨風(fēng)叫他小顧他心里就很不舒服，明明他們年紀(jì)也差不了幾歲，可就因為他們背景深厚，升職的速度就比自已快許多，這根本不公平，如果他也有那樣的背景，說不定他現(xiàn)在也是營長了。
“沒有，只是隨便看看。”
徐晨風(fēng)撇了撇嘴，什么人這是。
......
沈紅星是沈紅衛(wèi)的堂哥，兩家關(guān)系一直還不錯，連屋子也都建在一起，沈清禾剛到他家門口，就聽到有人在談?wù)撟砸押皖櫯R川的事。
“真的假的？顧臨川跟林映雪有一腿？”
“當(dāng)然是真的，要是他們沒事兒，顧臨川咋會放著沈清禾不救，跑去救那姓林的？”
“我一直就覺得奇怪，顧臨川跟沈清禾可是在議親啊。”
“是吧，不過說起來沈清禾也是怪可憐的，顧臨川這家伙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可不是，要是我，我也跟他吹了！”
“你們別胡說，顧大哥他才不是這種人！明明就是沈清禾被別的男人看了身子，顧大哥才會不要她的！”
“沈雅琴你放屁！清禾她是被軍人救了，你再亂說話小心春鳳嬸子撕爛你的嘴！”
“沈秋苗你才放屁呢！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整個沈家灣誰不知道她被男人看了身子？顧大哥一個軍人，當(dāng)然受不了這樣的屈辱！”
“那你是希望下次你跳河的時候，別人都別來救你，不然就要被你訛上是吧？”
沈清禾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那幾個說話的姑娘都愣在那里，隨即面上露出一抹尷尬，畢竟背后討論被人當(dāng)場發(fā)現(xiàn)了。
“清禾，你來了！”一個穿著深藍(lán)色粗布衣服的女孩驚喜開口，她就是剛和沈雅琴吵起來的沈秋苗，也是沈清禾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我這幾天都在我姥姥家，回來才知道你落水的事，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了。”兒時的伙伴，沈清禾的記憶早就模糊了，但此刻看到她臉上毫不掩飾的關(guān)心，她還是心中一暖。
站在沈秋苗對面的就是沈雅琴，她長相清秀，皮膚有點黑，嘴唇薄薄的，看見沈清禾她面上也閃過一抹不自在，但很快她又輕哼了一聲，坐在了凳子上。
“清禾，來坐吧，這邊剛好還有一個位置。”
沈清禾坐在沈秋苗左邊，剛一落座，就有人問：“噯，清禾，你真跟顧臨川婚事真吹了？”
沈秋苗剮了那人一眼，“沈春紅，你不會說話就別說，這事兒都在沈家灣傳開了，還能有假的嗎？”
沈春紅撇了撇嘴，“我那不是有點不信嗎？”誰不知道之前沈清禾滿意顧臨川滿意得跟什么一樣。
“吹了。”
“吹了也好，我早就覺得顧臨川配不上你了。”沈秋苗說的是真的，她覺得沈清禾長得又漂亮，家庭條件又好，重要的是她性格也很好，而顧臨川除了是個軍人以及那張臉，就什么都沒了，性格差得要死，經(jīng)常對清禾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受的了的。
沈春紅想了想，臉上又有些藏不住的八卦：“那顧臨川跟那個林映雪的事兒是不是真的啊？顧臨川到底為啥不救你救她？”
沈清禾垂下睫毛，臉上閃過一抹神傷，“我......我不知道......”
見她這樣，在座的眾人哪里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就知道！”
“顧臨川真不是個東西！”
“那個林映雪也是個賤人，明明知道人家在議親還......”
“沈清禾，你胡說啥呢？顧大哥咋可能是這種人？你肯定是因為顧大哥不要你了，你才故意抹黑他的！”沈雅琴見大家都詆毀顧臨川，頓時坐不住了。
“我說什么了？我好像什么都沒說吧。”
“就是！沈雅琴你自已愛捧顧臨川的臭腳，別把別人都想得跟你一樣，就顧臨川這樣冷血無情的人，我們清禾才看不上呢！”沈秋苗冷哼了一聲。
沈春紅也鄙夷地看向她，“你跟那個林映雪也沒啥區(qū)別，明知道清禾跟顧臨川在議親，還追在他后頭跑，真是不害臊！”
“你！”沈雅琴臉色迅速變白，嘴唇都跟著顫抖，但嘴上卻道，“他們又沒結(jié)婚，之后能不能結(jié)婚還說不一定呢，現(xiàn)在婚事不就吹了嗎？”
“你不會以為顧臨川跟清禾婚事吹了就會同意跟你結(jié)婚吧？嘁！”
其余人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顯然也都是這個意思。
“你們！你們欺負(fù)我！我不吃了！”沈雅琴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眼眶紅紅的，好像真被人欺負(fù)了一樣。
沈春紅拍手叫好，“走了正好，我們就能多吃點肉了。”
沒人挽留，沈雅琴也不好意思又回來，就真的走了。
剩下坐在一張桌子上的女孩子都在安慰沈清禾，讓她不要太傷心，還有要給她介紹對象的，沈清禾成功被逗笑了。
沈紅星家院子擺了好多張桌子，她們這一桌的爭吵坐在附近的人也都豎著耳朵聽到了，還沒過一天，顧臨川跟林映雪有一腿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沈家灣。
沈清禾也是在晚上被顧臨川怒氣沖沖地找上門的時候才知道八卦傳播的速度竟然這么快。
“你怎么能在外面亂說話敗壞我和林同志的名聲？”顧臨川滿眼失望地看著沈清禾，“你知不知道這會對我們造成什么樣的影響？我是男人還好，但林同志她是個女同志，你讓她以后在沈家灣怎么生存？你自已也是女人，為什么要這么為難她？”
“你現(xiàn)在就去跟大家解釋，說你是傷心過度才亂說的，我跟林同志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還有，你得向林同志道歉！林同志大度，肯定不會為難你的。”
沈清禾冷笑，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顧臨川臉上，這一巴掌打得突然，顧臨川也沒想到沈清禾會打他，反應(yīng)過來后他一臉不可置信，“你竟然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沈清禾趁他還在震驚，又打了一巴掌，“讓我跟林映雪道歉？你想得美！我可什么都沒說，不信你去問問別人，是我說你們倆有一腿的嗎？”
“明明就是大家聰明，看出來了你們倆關(guān)系不正常，誰讓你做得那么明顯呢？顧臨川，你把我當(dāng)傻子，但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顧臨川臉色一變，強(qiáng)壓下心中的慌亂，“你胡說什么呢？我跟林同志清清白白，至于為什么會先救她，我已經(jīng)跟你解釋過了好幾次了，為什么你就是不聽呢？”
“你自已跟大家解釋吧，看他們相不相信。”沈清禾冷聲道，“我再說最后一次，我們的婚事已經(jīng)吹了，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聽懂了嗎？聽懂了就滾，聽不懂也給我滾！”
顧臨川瞠目結(jié)舌，“你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樣......”
“不變成這樣，難道要像個傻子一樣被你騙嗎？”上輩子她可不就是被顧臨川當(dāng)作傻子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嗎？
“你......”顧臨川心中慌亂不已，難道她真的知道了？她怎么會知道的？明明自已一直都很小心。
“滾吧。”沈清禾懶得再跟他說，直接轉(zhuǎn)身就走，顧臨川還想上去拉住她。
“沒聽到嗎？我小妹叫你滾！”一旁的沈青松早就按捺不住了，這鱉孫子還敢讓她小妹去跟那個林同志道歉，真是腦子有病！
劉蘭英恰好端過來一盆水往顧臨川身前一潑，那水全濺到了他身上，衣服都濕了一大片，臉上也濺了不少。
見他這狼狽的樣子，劉蘭英心里的氣總算是出了點，她故意道：“哎呀小顧真是對不住，這天太黑了我都沒看見你在這里，你沒事兒吧？”
“......沒事。”顧臨川不想跟一個村婦計較拉低自已的身份，只能忍著怒氣說了一句，“清禾你好好想想，我跟林知青真的沒什么。”
說完他就匆匆走了。
沈青松一把摟住劉蘭英，笑嘻嘻的，“還是我媳婦兒厲害，一出手就把那個鱉孫子給趕走了。”
“那是！”劉蘭英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