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宋玉將玉牌放在桌面上。
劉美君最終還是沒有拿回去,并且鄭重將玉牌交給了宋玉,什么也沒說,只是簡單囑咐別弄丟。
在劉美君心目中,孩子以后怎么樣,讓他們自已抉擇,或許等孩子長大之后可以拎得清吧。
然而宋玉卻知曉這行為寓意著什么,顯然是不打算干預了。
宋玉心中復雜。
這么小就背負這么大的羈絆,饒是宋玉見多識廣,此刻也莫名心虛。
糾結許久,最終將這想法拋諸腦后,等以后曉婷長大了,懂得其中道理,或是遇到自已喜歡的人,自已再把這玉牌收還回去吧。
將玉牌用布條包好,從書柜里側拿出一個鐵盒,打開后里面有一團小紙屑,里面包著章曉婷剛來家里時候送給自已的那顆牙齒。
將玉牌一同放進鐵盒內,宋玉再次放回書柜里側藏好。
這天晚上,宋玉失眠了,輾轉反側整整一宿,幾次起身不知道想什么,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門被宋良推開,被輕微搖晃吵醒。
宋玉疲憊睜開眼睛詢問:“干嘛?”
宋良:“等下家里會有師傅過來裝洗衣機和電冰箱,到時候你記一下怎么操作。
我過去新家,那邊也要裝上這玩意。”
宋玉起床氣極重,‘煩躁’道:“就一洗衣機和電冰箱還需要記操作?”
宋良瞇著眼打量了一會宋玉,看出了自已‘親哥’的不耐煩,開口詢問道:
“你咋了?昨晚失眠了?”
宋玉呢喃說了句‘沒有’后,將被子蓋過頭繼續(xù)睡。
宋良:“到時候你還是出去看一下吧,冰箱無所謂,插上電就能用,洗衣機對家里來說是個新鮮玩意,他們一時半會接受不了。”
“知道了。。。”
宋良也沒有繼續(xù)打擾,離開后宋玉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尿憋醒的,走出后院發(fā)現(xiàn)一臺嶄新的洗衣機正擺放在角落。
宋玉愣了片刻,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瞧了兩眼。
啥時候弄來了的?
上手翻開上方的蓋子,隔壁三個轉動式開關,宋玉簡單掃了兩眼便知道如何操作。
此時劉芳剛好捧著一盆衣服出來,看到宋玉后笑道:
“宋玉,以后你回家換衣服,直接把舊衣服放到洗衣機里就行了。”
宋玉默默點頭,看著劉芳一件件將衣服放進去,這手法極其溫柔,每放兩件都要探頭進去看看,生怕衣服多了壓垮這臺機器。
當確認洗衣機能夠負荷這些衣服后,劉芳蓋上洗衣機的蓋子,剛要轉動定時,宋玉忍不住詢問道:
“姑婆,你不放洗衣粉嗎?”
劉芳一愣,下意識后退一步,忙開口說道:“對哦!剛那師傅讓洗衣服之前倒洗衣粉!我給忘了!”
宋玉現(xiàn)在能夠理解為啥宋良要讓自已過來記一下了。
洗衣機洗衣服不用洗衣粉,這不相當于吃飽飯去摳喉嘛。。。
左右環(huán)顧一圈,發(fā)現(xiàn)哪哪都沒有洗衣粉,知曉這是沒買回來,干脆說道:
“姑婆,我出去買兩袋洗衣粉回來吧,你等一下,我先去個廁所。”
出門的時候,劉美君從家中出來詢問:“宋玉,你要出去嗎?”
“對,給姑婆買洗衣粉。”
“那你回來的時候去供銷社買兩提橘子汽水回來,家里有冰箱了,可以放里面凍著。”
宋玉點頭。
走去供銷社的路上,宋玉腦中開始思考后續(xù)九月份去深圳前,要怎么安置江海與江福那邊的生意。
黑市是不能再個搞了,一年內連續(xù)兩年下發(fā)文件,打擊力度可想而知。
做服裝?
沒搞頭,在這邊做還不如讓宋良回那邊倒騰過來,而且做品牌也不是這個年代該考慮的問題。
餐飲?
還不是時候,改革開放的風沒完全吹到這邊,這里沒有沿海那邊的優(yōu)勢。
思來想去,宋玉還是覺得搞車隊是最實在的。
雖然辛苦,但勝在安全。
只是車輛該去哪里弄呢?
直至來到供銷社門口,宋玉依然沒能想出個靠譜的方法,干脆想放在一邊。
進去之后,發(fā)現(xiàn)供銷社內正排著長隊。
“前面能不能快點啊,咋手腳這么慢呢?”
“催什么催,愛買買不買滾!”
“哎!你怎么說話的同志!你這還是為人民服務的態(tài)度嗎?!”
“我就這個態(tài)度!你愿意買就老實排隊,不愿意賣就慢走不送!”
被懟的顧客當即從隊伍中出來,上前便與售貨人員掰頭。
宋玉不解,這年都過完了,咋還這么多人排隊。。。
扯了扯前面的中年男性,宋玉詢問道:
“叔叔,為啥今天這么多人排隊?”
中年男性掃了宋玉一眼,眼神頗為不耐煩,然后鳥都不鳥宋玉,一句話不說回頭繼續(xù)排隊。
宋玉皺眉,狐疑看了眼排隊的眾人,發(fā)現(xiàn)大家伙的神情都很不耐煩。
今天這是咋了,一個個怨氣都這么重?
疑惑之際,前面爭論的對話讓宋玉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你年前門口貼的告示怎么寫的?說年后有不要票的電視機、錄音機、還有什么自行車、收音機、電冰箱可以買,大家伙足足排了兩天了,你倒是拿出來啊!”
“沒有!那告示取消了!。”
“那你們是什么意思?!朝令夕改?把我們當傻子糊弄呢?!”
“你別跟我擱這嚷嚷,反正現(xiàn)在買啥都要票,你要買就回去排隊。”
。。。
排隊的街坊們開始與售貨員吵了起來。
宋玉越聽越迷糊,啥時候買這些貴重玩意不要票了?
當聽到后面街坊們的質疑,說肯定是內部人員消化完了,不然就是給哪個領導留著,宋玉這才隱約萌生出一個猜想。
難不成那些所謂不要票的貴重商品,是從廣東福建過來的?
現(xiàn)在廣東處在改革開放的前沿,洗衣機、電視機、冰箱已經開始初步普及,隱隱有取代結婚三大件的地位。
因此全國各地嗅到商機的人像是鯊魚聞到血腥味一般,紛紛涌入廣東福建兩地,瘋狂搶購這類貨物,然后運到全國各地售賣。
這類計劃外的商品到了全國各地,小部分在黑市流轉,大部分則售賣在明面上,因此出現(xiàn)過不要工業(yè)票或者專用票的貴重商品。
印象中國家曾出臺過政策,禁止特定17類商品不能出廣東與福建。
可在這個經濟萌芽胡亂生長的年代,這項規(guī)定顯然沒辦法徹底貫徹,大宗商品開始在全國各地百花齊放。
這也正是今年國家為何嚴厲打擊經濟犯罪的原因之一。
不過印象中這項規(guī)定是在下半年才發(fā)布,宋玉沒想到才剛過完年,相隔廣東福建這么遠的江蘇就已經出現(xiàn)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