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心殿的大門被緩緩?fù)崎_，午后的陽光爭先恐后地涌入，在地面投下三道被拉長的身影。
三位精心裝扮的少女，在管事嬤嬤的示意下，垂首斂目，蓮步輕移，走了進來。
“臣女參見皇上，太后娘娘，莊妃娘娘。”三人齊聲行禮。
“免禮。”霍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聽不出什么情緒。
太后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目光在三位秀女身上一一掃過，帶著明顯的滿意。
霍臨看向三人，目光掠過何菱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何菱為中心悄然擴散。
嗡——
一聲只有霍臨自己能聽見的尖銳蜂鳴，毫無預(yù)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猛然炸開。
霍臨的身體猛地一僵，只覺太陽穴似乎被人用無數(shù)鋼針刺了進去。
銳痛襲來，他不受控制的悶哼一聲。
眼前的一切瞬間變得模糊，所有景象都在瘋狂旋轉(zhuǎn)、變得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shù)光怪陸離的畫面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擊著他的意識屏障。
小廚房中系著圍裙的纖細身影，行宮崖邊陡然墜落的女子，寂靜的深夜蜷在他懷里安睡的人……
還有更多熟悉的畫面在腦海中一幕幕浮起，這些畫面如此清晰，帶著強烈的情感，在霍臨混亂的意識中瘋狂沖撞。
霍臨一手按住劇痛的額角，臉色慘白如紙。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還是姜嬛率先反應(yīng)過來，沖了上來。
“皇上！”她聲音帶著驚慌，在霍臨差點摔倒前，扶住了霍臨。
兩人肌膚相觸，就在這時，一連串混亂又暴躁的心聲，毫無防備的砸進了姜嬛的腦海里。
【頭好痛……】
【姜嬛？她怎么在這？不對，她應(yīng)該在這，是朕……】
【嘶，這些記憶……】
姜嬛扶著霍臨的手猛地收緊，她霍然抬頭，撞進霍臨因劇痛而微微泛紅的眼眸深處。
她能聽見心聲了？
霍臨這是要想起來了？
巨大的震驚夾雜著狂喜，讓姜嬛大腦一片空白，唯獨扶著霍臨的那只手不肯放開。
霍臨被頭痛折磨得眼前發(fā)黑，太陽穴突突狂跳。
混亂的記憶碎片還在瘋狂沖刷，姜嬛近在咫尺的臉卻像是定海神針。
【是她，姜嬛，朕的莊妃。】
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在他心底炸開，無數(shù)記憶碎片，如同被狂風(fēng)吹散的拼圖，在劇烈重組。
【選秀？朕為什么在選秀？】
【朕明明答應(yīng)過她不選的！】
【還把她拉來看朕一起選，朕是腦袋被門夾了嗎！】
霍臨的心聲在姜嬛腦中炸響，驚喜如同潮水般，幾乎將她淹沒。
他真的在恢復(fù)，他甚至記得答應(yīng)過她的事。
“皇上？快，傳太醫(yī)！”太后已經(jīng)慌了神。
溫藝琳嚇得花容失色，柳書瑤也微微蹙眉，擔(dān)憂地看著皇上。
只有何菱腦中，系統(tǒng)尖銳的警報聲幾乎能刺破她的耳膜。
「警告，警告！目標(biāo)人物精神波動異常，光環(huán)buff遭遇未知精神屏障強力排斥，攻略進程嚴(yán)重受阻！」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霍臨強忍著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抬起頭來。
他臉色依舊蒼白，額角還有冷汗，但眼眸卻如同被水洗過一般，變得更加銳利。
“夠了，今日選秀，到此為止。”
“皇上！”太后又驚又怒，“你這是何意！秀女們可都還在等著你！”
霍臨卻充耳未聞，起身拉住姜嬛，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他緊緊攥著姜嬛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姜嬛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從養(yǎng)心殿到未央宮，一路上的宮人太監(jiān)遠遠看見皇上拉著莊妃娘娘疾行，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皇上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場，而被他緊緊拽著的莊妃娘娘，神色復(fù)雜，眼圈似乎還有些泛紅。
發(fā)生了什么？選秀不是才開始嗎？皇上怎么拉著莊妃娘娘怒氣沖沖地出來了？
沒人敢問，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霍臨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腦子里還在嗡嗡作響，余痛一陣陣地沖擊著太陽穴，但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這些日子的記憶。
【該死！朕都干了些什么！】
【竟然讓她去選秀現(xiàn)場？看著她坐在那里聽太后訓(xùn)誡？】
【朕還……還說什么依例而行，平衡朝堂？朕簡直就是混賬。】
【明明之前朕信誓旦旦的和她說不會選秀的，她心里該多委屈啊。】
一連串充的心聲鉆進姜嬛耳中，聽著他內(nèi)心激烈的自我批判，心中五味雜陳。
氣他之前的混蛋行徑，又因為他此刻的懊悔而心軟。
這個混蛋，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
可看著霍臨蒼白的側(cè)臉，一股比委屈更洶涌復(fù)雜的情緒猛地沖垮了她的心防。
終于，未央宮的宮門近在眼前。
守門的宮女太監(jiān)看到皇上拉著自家娘娘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過來，剛要行禮，就被霍臨一聲低吼打斷。
“都出去，沒朕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是。”
宮人們嚇得連滾帶爬地退下，瞬間清空了整個未央宮前殿。
殿門關(guān)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殿內(nèi)瞬間陷入一種奇異的的寂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霍臨的手，像烙鐵一樣死死箍著姜嬛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在他冷臉上投下陰影，襯得他臉色愈發(fā)蒼白，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得驚人，此刻正一錯不錯地的盯著姜嬛。
那里面翻涌的情緒太過復(fù)雜，但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懊悔和失而復(fù)得的慶幸。
“姜嬛……”
霍臨聲音沙啞得厲害，僅僅兩個字，卻仿佛耗盡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氣。
姜嬛被他攥得生疼，手腕處傳來的鈍痛感，混合著這些天積壓的委屈，一下子全炸了。
她猛地抬頭：“皇上頭疾既然好了，就放開妾，妾手腕都要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