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誦佛音的佛子,每邁出一步,朵朵金蓮綻開,又化作佛光一片片散去。
他身后隱隱有莊嚴佛像浮現,那低垂的眉眼靜看世間,何處暮鼓晨鐘響起,聲聲入耳,凈化一切貪嗔癡恨。
有些萎靡的小花受到鼓舞,揮舞著觸須,憤怒地抽著身邊的惡鬼,一邊還瘋狂敲著某個眼熟的木魚……雖然戰斗力有限,但參與感十足。
鬼器憋了半天,終于找到時機大顯身手。
也不知這“小電視機”有什么妙處,明明對百鬼十分有威懾力的鬼王,愣是奈何不了他們……
白衣女鬼用發絲絞死一只惡鬼,貪婪地吞吃著精純的鬼氣:
“這有什么……我老主人比你還恐怖……唔唔唔真香……”
一直文質彬彬的夫子鬼,不小心扯開衣衫,露出肌肉鼓起的手臂,他嘆了口氣,手撕鬼子后塞進嘴里,含糊地應了聲。
“確實……”
鬼王察覺到下方的小弟越來越少,又脫不開身,攻擊越發瘋狂。
與此同時,劍宗小分隊中,謝暄、楚云眠、周航配合默契。
近、中、遠。
三個人,三種攻擊距離,恰好可以互相彌補缺漏。
其中正兒八經的“遠程”,某一時刻還會抽出把刀,暗戳戳給兩下,讓鬼王更是苦不堪言。
楚云眠摸了摸腰間的九菇鼎,斟酌了下雙方實力,又看向上方緊緊盯著傅離寒的鬼眼。
對方視線所注視的地方……
似乎是腰間?
一瞬間的靈光閃過腦海,她朝著傅離寒忽然大喊:
“把你腰間的令牌給我!!!”
傅離寒曾經統帥鬼域殘魂,與鬼眼分庭抗禮多年。
但他從未見過傅晚月的殘魂……是他那時候來晚了,還是他一直錯過了?
他頻頻看向姐姐模糊的背影,心中煩悶,下手也越發狠毒——作為鬼修,他當然知曉如何最小代價地殺死惡鬼。
當下聽到楚云眠的呼喚,沒有一點猶豫,摘下“傅焰”的令牌便丟了過去。
鬼王被逼得步步后退,身上的鎖鏈隨著它的虛弱,居然有重新連接的跡象。
它惡狠狠地瞪著血紅之瞳,瘋狂撕扯著鏈條……就是這些,就是這些,才讓它面對螻蟻,居然節節敗退……
稱得上一句混亂的場面,一塊小小的令牌飛過半空,應當是極不起眼的。
卻在那一剎那,無論是上方鬼眼,還是鬼王,都表現出一份不同尋常的急躁。
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惡鬼們聽從鬼王的號令,瘋狂朝著令牌逼近……卻被一只小魔偶踩著它們的臉,迫不及待地摘走了桃子。
魔偶化作魔氣,下一秒出現在楚云眠身側,它蹭了下主人的臉頰,放開令牌,再次消失不見。
楚云眠看了眼正在凈化鬼氣的虛梵,發現對方根本沒注意這邊,微微松了口氣。
她捏著令牌,望向面前的鬼王,瞇了瞇眼:
“你們在怕什么?”
鬼王喘著粗氣,眼底寫著明明白白的忌憚。
白皙的掌心反復掂量著令牌,小星星心思陡轉:
“原本只想見好就收……你這般反應,倒真有些意思起來……”
她邊說,手上迅速勾畫起來。
銀槍閃過,龍角豎瞳的謝暄為她震開一只惡鬼。
周航則護在他們身側,以劍意劃分領域。
劍意至剛,對于陰邪之物的克制作用,還是有幾分的。
楚云眠勾畫的速度加快。
“……好了。”
她望著面前浮動的變體星文——“傅焰”,凝聚星力,猛地一拍。
字符升起,鬼王卻下意識后退。
它身上的鎖鏈一瞬間好像變成烙鐵,燙在鬼體上,發出呲呲聲響。
“吼——”
騎著白骨馬上的殘魂身形一頓,懷中飛出一塊刻著“傅晚月”的令牌。
她表情迷茫了一瞬,接著神情黯淡,繼續奔波于戰場之中。
破舊山城、甚至被鬼氣的拓張的其他區域,好像浮起了一粒粒光芒,微弱,但在過去的歲月中,始終存在……
傅家血脈流淌的無數角落,一道道變體字符沖上天際,往“傅焰”二字靠攏來。
傅沉、傅晚月、傅松轍、傅焰、傅若海、傅桑……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過去的故事。
無數字符閃爍著光芒,緊緊扭成一團,隨著鬼王的怒吼,慢慢化作一個新的字。
——縛。
縛、縛、縛!
字,猛地變大,周身燃起一道刺眼光芒,直沖云霄,狠狠撞在鬼眼之上。
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瞳孔,塞滿了天際縫隙,讓人毛骨悚然,它們在看到這個字符時,恨意幾乎流淌出來……
楚云眠怔在原地,耳邊似乎聽到一種不人不鬼的哀嚎。
漸漸的,吼叫漸弱。
一個年邁的女聲,沉穩溫和,聲音響徹天地。
“我之一族,奉命鎮守鬼眼。”
“血脈不斷,縛字不毀!”
金銀禮器的撞擊聲響起,伴隨著無數人的重復,一聲一聲,在鬼域上空中蔓延。
“血脈不斷,縛字不毀!”
“血脈不斷,縛字不毀!”
猙獰的鬼眼看向下方的年輕鬼修……殺意再難遮掩。
同樣聽到陌生女音的傅離寒愣在原地。
恍惚間,母親反復叮囑的聲音響在耳邊。
——“小寒,你要記得,傅家血脈絕不能斷絕,不然,將有更大的災禍的出現……”
他想到什么,臉色逐漸蒼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