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梵大師望著那鋒利的刀刃,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
他表情平靜開口:
“怎么會……楚尊者誤會了?!?/p>
楚安景瞇著眼打量著他,半晌才將刀收進刀鞘內。
旁邊那個年紀大點的和尚倒是老實性子,而這位虛梵大師的心眼,可不比自家堂弟少——他在劍宗時,經??吹竭@倆狐貍一邊笑,一邊交流。
有時候被他恰巧撞見,仿佛能看到狐貍尾巴在二者身后搖來搖去。
——比真狐貍顧小恒,還要來得狡猾。
楚云眠回過神來,尷尬地咳嗽了下:
“這個……種子?和我們劍宗有什么關系嗎?關于靈植什么的,給藥王殿不是更好?”
旁邊的藥師兩眼發光地狂點頭,看上去很樂意為兩位佛子排憂解愁。
連情緒淡漠的唐醫修都站直了身體,投來關注的視線。
被兩束無比饑渴目光鎖定的虛梵:“……”
一旁的虛悟大師抬眸,口氣平靜,聲調帶著股安撫人心般的韻律:
“此物早就送往過藥王殿……殿主說,他們并無辦法……”
藥師:“……”
他沉默了半晌,反復搜刮腦海中的記憶,終于從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件類似的事情,一時之間表情都變得有點奇異:
“你是說……那個長得奇奇怪怪的‘種子’?”
唐醫修:“我怎么沒見過?”
藥師:“你都是嫁出去的男人了?!?/p>
唐醫修:“……”
藥師順了兩把胡子,樂呵呵一笑:
“開個玩笑,這件事比你年齡都大,自然不知道,若你還愿意回藥王殿……”
唐醫修面無表情地重復:“我都是嫁出去的男人了?!?/p>
藥師:“……”
站在旁邊的楚安景突然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好像被戳中了笑點,有點停不下來。
藥師轉頭看他,慢悠悠地開口:
“說來鼎坊的煉器大會快開了,楚尊者會前往嗎?”
正在狂笑的楚安景:“哈哈哈嗝兒——”
他表情一僵,有點笑不出來了。
楚云眠看完全程,突然樂了。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雖然無法轉移到我臉上,但轉移到我心里了?!?/p>
樂完后,她再看向兩個又開始發光的燈泡大師:
“可是,藥王殿都沒有辦法……你讓劍宗砍樹砍花還行,養花什么的,實在做不到啊!”
楚安景聞言,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哦,我大伯除外?!?/p>
“……”
楚云眠揉揉眼睛:“大師,歇了神通吧,這青天白日的,您兩位的佛光收一下可以嗎?”
“……”
虛梵和虛悟沉默了兩秒,手持佛珠念誦幾句經文,終于壓住了周身佛光。
“……抱歉,冥火佛曇被師兄帶在身邊,每當我們提起它時,佛宗的力量總會有一些共鳴……”
虛梵眼中閃過一絲尷尬,稍微解釋了下自己和師兄發光的原因。
【好好好你們都會共鳴……各個都有神物傍身……】
楚云眠瞅他。
而虛梵卻也注視著她不放,又道:
“藥王殿沒有辦法,劍宗旁人亦是……但楚施主你,也許有……”
楚云眠:“?”
她眼底浮上震驚和迷惘:“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辦法……”
虛梵一臉“佛曰不可說”的表情:
“天龍戰榜時,楚施主在第二個秘境,與那些靈植相談甚歡……”
楚云眠:“……”
她誠懇道:“它們把我們當花肥……你吃飯時,也挺開心的,不是嗎?”
虛梵:“……”
一旁的小龍人皺著臉,似乎想起了什么悲慘記憶:
“……對,還有花朵是那個那個的意思……”
“……”
“咳,”楚安景不動聲色地打斷了謝暄這傻小子的話,若無其事道:
“事實就是如此,你們不能將壓力給到我家傻眠眠……”
楚云眠:“?”
虛梵沉默片刻,掌心佛珠轉動幾下,微微一嘆:
“自然不會強求,只是想請楚施主稍作一試,若能成功,佛宗將奉上珍寶為謝,劍宗亦可提出需求……若不能,便罷了。”
楚云眠沒正面回答,反倒問了個問題:
“那為何說這曇花可以治愈洛家主?”
洛惜瞳同步緊張地看了過來。
虛梵雖有八分把握,卻也不敢將話說得太滿,他從師兄虛悟手中接過一件盒子,緩緩打開:
“小僧不敢說能‘治愈’,只是冥火佛曇乃是魔曇異種,兩種相斥的力量所誕生的‘逆天之物’,對于魔氣的壓制,當在我等之上。”
楚云眠:“……”
【是挺逆天的?!?/p>
【人家大花和金蓮生活得好好的,也就普普通通同吃花肥的關系,被你們搞了個私生子(們)出來……還要我做接生婆,這讓我怎么面對小飛豬它們啊……】
但是人命關天。
冥玄寶鑒不屑道:“就這?就這?上古時期,妖族魔族人族還有其他異族,你們混血那么多,甚至胡亂交……”
楚云眠在識海尖叫:
“不要再說了,我還小,我有畫面了?。。 ?/p>
冥玄寶鑒猥瑣地笑了下:“所以霽日魔曇才不會在乎什么后代……它們抖抖葉子就是一顆種子……”
楚云眠沉默,繼而深沉道:
“世間竟有如此y亂之事,真是太邪惡了。”
冥玄寶鑒一噎。
發表了對修真界上古時期的社會風俗的感慨,楚云眠低頭打量著傳說中的“冥火魔曇種子”。
“……”
她遲疑了片刻,眼中詭異,嘴中試探道:
“這就是種子?”
“……這真的不是一顆大雞蛋嗎……?”
那盒子里的存在,和雞蛋的外觀毫無區別。
就是圓溜溜一顆,甚至一端略尖,顏色介于淡粉和淡黃之間。
虛梵:“……”
他微微一笑,往前遞了遞:“就長這樣。”
楚云眠下意識看向宋煜。
宋煜口氣雖平淡,但配上他深邃的眼眸,顯出幾分額外的認真:
“你若是不愿,便拒絕,師尊一直沒有答應佛宗,也是讓你自己做出選擇?!?/p>
這幾年過去了,楚安淮多少察覺到自己女兒的不同尋常之處,他不會過多插手,只會在眠眠需要他時再干預。
宋煜和顧清恒同樣如此想的。
比如現在。
楚云眠盯著“雞蛋”沉默片刻。
伸手戳了戳。
那枚種子一動不動,內里毫無生機。
倒是窗外飛進來一片眼熟的樹葉。
她下意識接住,握在掌心,發現是神劍木的樹葉。
上面如之前一般刻著幾個大字:
——愛你的風還是吹到了劍宗。
——我只是你森林里的一棵樹。
“……”
到底從哪學的酸言酸語,你們樹下互卷的弟子們是不是給神劍木看雜書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