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晚晴渾身一震,她下意識想抬頭看向那個人。
但由于不知道說些什么,最終還是選擇低著頭。
視線凝在桌面的一片紋路上,掌心滲出絲冷汗,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是疲憊……
我讓他失望了嗎?
她這樣想著,勉強定了定心神。
也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會這般失態和患得患失。
這場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我不應該把他們牽扯進來……但是,這真的能實現嗎?
她陷入自責中。
一只溫暖的小手頑強地鉆進她的掌心,葉晚晴抬頭望去,對上了女兒擔憂的眼神。
楚云眠的手暖烘烘的,像是一只羽毛微豐的雛鳥,正在母親的掌心撒嬌打滾,她撓了撓那冰冷的蒼白指尖,試探性地詢問道:
“娘?你好像有點不舒服?”
聲音也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她娘親此刻的神色狀態,都太差了些。
像是快碎了。
被呼喚的人一愣,連忙打起精神來:
“沒事,娘讓眠眠擔心了,都是些老毛病。”
她視線落在地上打滾的魔偶,感受到肩膀上楚安淮的安撫,半晌才艱難開口:
“眠眠,你有沒有什么不適?”
極樂魔典霸道強勢,汲取力量并不客氣,甚至有某一屆圣女差點被魔典吸干,自那以后,魔宗在締結鏈接前,都會準備好一切資源,用以供養這件至寶。
而眠眠是半路蘇醒,若是魔典仗著自己強大橫行霸道,硬生生吸干……
葉晚晴想到這里,眼底閃過狠辣。
若是魔典對眠眠不利,就不要怪她撕毀她們之前的約定了。
楚云眠咂吧了下嘴,喃喃道:
“沒有吧……精神受損算不算,該說不說,它們……呃,我是說器靈,有些吵……”
葉晚晴眼底流露出一抹迷茫。
極樂魔典……難道不是沉默寡言,只有在下達圣諭時,才會開口的嗎……?
怎么會吵呢?
與此同時,楚云眠丹田內,正在對峙的器靈正在大吵特吵。
具體來說,是冥玄寶鑒在單方面攻擊,而“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只善于蠱惑人心和該殺就殺、絕不耽誤的極樂魔典反而落了下風。
“……閉嘴,聒噪!”
“叭叭叭叭叭叭——”
“閉嘴!!!!”
楚云眠:“……”
哎,好吵。
能不能把這倆屏蔽了。
她心念一動,發現識海和丹田內都安靜了。
因為冥玄寶鑒突然察覺自己被“靜音”了。
“……”
“!!!”
極樂魔典也意識到什么,聲音帶著震驚:
“你被她控制……你居然簽的主奴契約?!”
說到最后四個字,它幾乎有些不可置信。
雖然這只器靈嘴賤又猥瑣,戰斗力極差,但不可否認,冥玄寶鑒絕對是一件強大的靈器,甚至能和天道產生共鳴。
——并非所有器靈都能做到此事,能被天道承認、接受,甚至共鳴的存在,哪怕再古怪,內心深處也是驕傲的,怎么可能簽下主奴契約?!
難道是楚云眠強迫的?!
聽到它發出質疑,惱羞成怒的金色團子猛地飛起,藏到某個犄角旮旯去了。
徒留極樂魔典在原地沉默。
它居然有些忐忑起來。
若是旁人,哪里需要如此多的思慮……人族嬌弱,被選中的歷代圣女都被它輕松拿捏。
哪怕是足夠謹慎的風禾,在抉擇之間,終是與它合作。
然而楚云眠就如外界對其評價——非常人也。
甚至對于身處其體內的它而言,感觸更深。
想到這里,它凝望著下方宛如深淵的丹田,內部好像藏著一張巨口,又宛如坍縮的龐大巨物遺骸……只是看一眼,就足夠心驚膽戰。
極樂魔典重傷時,便在這里沉睡,只不過汲取了其中一部分力量,就治愈了近半傷勢,甚至成功蘇醒靈性。
它忍不住懷疑:
難道……要和楚云眠締結,只能簽主奴契約???
想到楚某人曾在金紋雷劫時,劈雷如充能,怎么劈都劈不死的一幕。
在各種危急關頭,總能使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手段……還有那神秘叵測的星文和星辰之力……
——這丫頭,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族嗎?
奪天者?還是真正的大氣運者?
明明已經做好決定的極樂魔典再次陷入沉默。
……這契約(賣身契)簽還是不簽,是個問題。
不知道自家女兒讓性格謹慎的極樂魔典感到困惑,葉晚晴關于魔典叭叭這件事只好先放下。
——大概是重傷后性情有變吧。
這很正常。
對于一件魔物而言,更正常了。
她想著。
只要對方沒有對眠眠出手……事情就還有挽回的機會。
她表情凝重幾分:
極樂魔宗,圣女轉世,陰神祭法,魔典叛變,關乎舊日魔道之巔崩潰的真相。
若是再隱瞞下去……對她,對他們,都不利。
“對了,爹娘,你們知道極樂魔宗的圣女嗎?”
帶著疑惑的聲音響起,楚云眠捧著下巴,看向面前二人。
楚安淮聞言若有所思:“當然知曉。”
“那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前輩。”
葉晚晴嘴角笑容一僵,神色變得緊張起來:
“……眠眠怎么突然提到這個?”
楚云眠理直氣壯:
“我這陣子老做夢呢,夢中看到一個穿著紅袍的漂亮姐姐,手持一個權杖,權杖頂部還有一顆看上去就很貴的魔石——哦!就是洛家主帶來的那個。”
她思索片刻,又道:
“我還看到一個奇怪的男人幻影……他在問我……”
葉晚晴瞳孔一縮,聲音微緊:
“問你什么?”
楚云眠遲疑道:
“問我‘風禾,你在哪里’,呃,他好像認錯人了。”
楚安淮微微瞇眼。
在哪里?
風禾?
那不是早已死去的人嗎?
他注意到道侶緊張的神色,聯想到那本不知從何而來的前魔宗至寶,眼底閃過一抹暗光。
難道……
葉晚晴還不知道楚安淮已經開始扒自己馬甲。
她震驚于眠眠居然和老對手已經有了交鋒,心中后悔又擔憂,還有幾分因女兒受到威脅,所產生的澎湃殺意。
半晌,葉晚晴抿唇,下意識問道:
“那眠眠怎么回答的。”
“哦。”
楚云眠想了想,老實交代:
“我說我是你大爺,他就氣跑了,真是好奇怪的夢哦。”
“……”
“……”
“誰?誰喊我?”
窗外倒吊下來一個老刀修,手里捧著剛摘的花,正一臉迷惑看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