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雅見宋遠山愣住,以為他怕了,立馬握緊他的手,極力搖頭反對:
“這當然不是真的!我根本不懂什么是蠱!我阿娘也沒下過!”
宋遠山拍拍她的手:“別急!我當然相信你?!?/p>
語氣坦然,沒有半分遲疑。
阿黛雅松了口氣,可眉頭隨即皺得更緊:
“可阿娘說,娶了苗女的外族男人,壽命確實會莫名其妙地縮短?!?/p>
“她以前寨里的幾個姐妹,嫁去外族的,丈夫大多不到十年就都沒了,嫁本族的卻都好好的?!?/p>
“雖然阿娘很明確沒有什么下蠱之事,但事實就擺在眼前,讓人們不由不信。”
說道最后,阿黛雅忐忑不安地看向宋遠山,聲音都帶著些顫抖:
“阿山,聽了這些,你還愿意娶我嗎?”
“愿意!”
宋遠山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即緊緊回握她的手,目光堅定。
阿黛雅既開心又害怕:
“可你也可能像他們一樣……”
“我不怕!”宋遠山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
阿黛雅心里一陣感動。
她能感受到阿山對自己的感情。
聽他這樣說,心里便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踏實。
宋遠山愛她,甘愿為她冒險。
可自己也同樣深愛他啊。
阿黛雅咬了咬唇,像是做了天大的決定,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
“阿山,我們還是不要成親了!”
宋遠山一愣:“就因為一個傳說?”
“你不怕,我怕!”阿黛雅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我不想你受一點傷害,要是成親會讓你早死,我寧愿不嫁——我不能那么自私!”
“舍得不要我了?”
“舍不得……”阿黛雅的眼淚噴涌而出,
“可更舍不得你死!兩相對比,我寧愿不要你了……”
阿黛雅越說越難過。
宋遠山心里又感動又好笑,伸手攬過阿黛雅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傻丫頭,別哭,我有辦法解決!”
阿黛雅疑惑:“傳說要怎么解決?”
宋遠山說能解決,絕非一時沖動。
上一世,阿黛雅的悲劇讓他耿耿于懷。
多年后,他特意走訪深山苗寨追查一些線索,無意間聽到了苗疆情蠱的傳說。
而這苗疆情蠱,正對上了阿黛雅今天所說的事情。
宋遠山也查出了個大概。
所謂“情蠱”根本不是蠱。
可能苗疆人長期使用草本驅趕蛇蟲,體內積累藥性,自身形成了耐藥性。
而外族丈夫沒有這份耐受,同房后便可能慢慢中毒。
上一世他在苗寨待的時間不長,阿黛雅又早亡,時間條件都有限,他沒能深究其根本。
可這一世,作為重生的醫藥大家,若連慢性中毒都察覺不了,未免太過可笑。
他有十足把握,只要找到根源,就能化解。
等阿黛雅哭夠了,宋遠山給她擦干臉上的眼淚,語氣認真:
“阿雅,我問你些事,你仔細想想。”
阿黛雅吸著鼻子點頭。
“你從小到大,是不是常接觸草藥?”宋遠山問道。
“是啊。”阿黛雅茫然點頭,
“小時候為了驅蚊蟲,都會用藥浴。后來進山采菌子、摘果子,阿娘會給我涂草藥汁防蛇蟲。就連平時吃飯,菜里也會加些驅蟲的草藥。”
宋遠山心中了然。
苗疆孩子的衣食住行,果然都離不開草藥。
這就是藥性積累的根源。
他熟悉岜邁家絕大多數常用的驅蟲草藥。
唯獨那藥浴,讓他有些琢磨不透。
“你藥浴用的都是哪些草藥?”他追問。
阿黛雅掰著手指,一一報出名字:
“有艾草、菖蒲、還有……叫不上學名,寨里人都叫它‘蛇見愁’‘蚊不?!!?/p>
宋遠山在心里琢磨著這些草藥。
阿黛雅見宋遠山不說話,立馬又擔憂起來:“知道這些有什么用嗎?”
宋遠山揉揉她的頭發,將上一世自己研究了一半的內容說了出來。
“你是說,我們身上都有毒?是苗女毒死了她們的丈夫?”
阿黛雅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
“錯不了。所以先從用的草藥上下功夫。單看都沒問題,但長期混合使用,難免會有藥性疊加?!?/p>
阿黛雅臉色紅了一片,又羞又害怕:
“那我們之前也……也那樣……你會不會也中毒了?”
“長時間浸入才會有藥性。你不也說了,她們丈夫都是十年左右才亡故的嗎?!?/p>
宋遠山寬慰道。
阿黛雅臉色更紅了,但想想好像也是這個理。
宋遠山繼續思索那些藥材。
阿黛雅突然眼睛一亮:
“對了!要不我明天按寨里的法子,給你準備一份藥浴,你親自體驗下?說不定能看出門道?!?/p>
宋遠山當即笑了:“好主意。你按小時候的配方來,一點都別改?!?/p>
阿黛雅見他胸有成竹,心里的石頭落了大半,眼神也亮起來:
“保證跟我以前用的一模一樣?!?/p>
宋遠山點頭,緊緊攬著她:
“有你幫忙,我很快就能找到癥結。到時候咱們安安心心成親,你就再也不用怕這些傳言了?!?/p>
次日下午,阿黛雅在灶臺旁守了一個小時。
鍋蓋邊緣冒出滾滾白汽,裹著濃郁的草藥香彌漫開來——
艾草辣,菖蒲苦,還有幾種不知名的草藥帶著草木氣。
竹籃里還擺著一些剩的干草藥,是特意給宋遠山留著查看的。
宋遠山蹲在旁,捏著一株株細長淡綠的草藥皺眉:
“這是‘蛇見愁’?”
“對,驅蛇的,泡浴后蛇蟲都不敢近身?!卑Ⅶ煅艖?。
“來青山村后用的少多了。這邊蛇不像苗疆那么多?!?/p>
宋遠山又拿起一株結著細籽的干草,聞了聞。
“熬好了!”
阿黛雅看了看時間,起身揭開鍋蓋。
滾滾熱氣瞬間騰滿了整個堂屋。
阿黛雅用手揮了揮,舀出深褐色藥汁裝進木桶。
宋遠山拎著回屋倒進準備好的浴桶里,兌上涼水,用手試了試溫度。
“正好?!?/p>
“那我在外守著,有事喊我!”阿黛雅回了一聲,拎著空桶回堂屋。
宋遠山脫掉衣服泡進浴桶,暖意順著擴張的毛孔鉆進體內,筋骨瞬間放松。
大約十分鐘后,他就覺得太陽穴發沉,指尖微微發麻。
不是疲憊,而是細微的麻痹感。
緊接著,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來。
沒過一會兒,他竟然合上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