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倆人喜滋滋從收購點出來。
阿黛雅樂得眉眼都笑彎了：“阿山，好奇怪，每次跟你一起去趕山，總能找到好多好東西！”
她認真打量著宋遠山：“山神爺爺不會真的在你身上吧？”
從第一次倆人情不自禁后，阿黛雅就覺得宋遠山性情變化很大。
一直懷疑他們沖撞了山神。
但看宋遠山是朝著好的方向變化，阿黛雅又覺得是山神爺爺上了他的身。
再不濟，也是在保佑宋遠山。
宋遠山捏捏她的小臉：“那有什么奇怪的。我熟悉菌子或者藥材的生長習性，沿著它們習性去查看環境、地形、植被、光照等，基本是沒有錯的。”
阿黛雅驚嘆了一聲：“阿山你知道的好多。”
可轉瞬，又有新的問題：
“可是你來青山村沒多久啊！看起來你比我阿爹還了解這里的地形環境呢。”
“呃，這個……可能我天生對地理環境敏感吧，見過聽過一次就記住了！”
宋遠山不知道怎么解釋，只好搪塞道。
他總不能說，自己在后來的工作中早把這片山區的地形摸透，然后又從幾十年后重生回來了吧！
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要是讓阿黛雅知道了，非得被她當怪物不可。
或者，真當自己是山神附體了，說胡話呢。
好在，阿黛雅信了這個說話，滿臉崇敬：“阿山不虧是城里人，就是聰明有學識！”
宋遠山十分享受阿雅對自己的崇拜。
他不由挺了挺后背：“那是自然！以后有什么不懂的盡管問我！”
突然，他腦海中又閃過和岜邁一起趕山挖天麻時，岜邁說的那句話——
“人心向利，趨之若鶩，結果卻爭雞失羊，亡其金囊，可悲”。
這種話，普通村民可不會脫口而出。
宋遠山不由疑惑，岜邁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樣，只是個普通苗疆村民啊。
再看看阿黛雅，她只讀完了村小，算不得有文化。
阿巖戈和阿扎龍也是一樣。
更別提他們的小妹阿諾蘭了。
自從雙腿癱瘓，她連村小都沒讀，全靠歐彩在家教她識一些字。
可岜邁那樣頗有學識的人，怎么會不重視家中子女的文化教育呢？
宋遠山隱隱覺得，岜邁一家一定有些秘密。
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邁叔應該也懂不少。”
阿黛雅卻搖搖頭：“阿爹倒是認識些草藥，卻并不熟悉地形環境。”
像是想到什么傷心事，阿黛雅情緒低落下來：“剛來青山村時候，連菌子都不認識幾個呢。地形也不熟悉。”
“為了維持生計，阿爹帶著我跟在別人身后趕山，求人家教他采有用的東西，遭了多少白眼。”
“還有些人故意使壞，引導我們采一些沒人要的東西。”
“那會兒，我們家總是餓肚子，要不就吃一些特別難吃的東西。”
“一直摸索了好久，不知道摔傷多少回，阿爹才慢慢摸出門道來。”
宋遠山沒料到自己的一番話反倒讓阿黛雅想起了不愉快的過往。
忙打住話頭，攬過她的肩膀安慰：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阿黛雅又轉瞬開心起來，揚了揚手里的錢：
“是呢！你看我們現在趕山，都能賣這么多錢呢！以后日子一定越來越好！”
宋遠山不由笑了。
阿黛雅這點特別好，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少內耗自己。
宋遠山拽著她的手，往獵戶巷鉆：
“走，我跟劉勇山說好了，讓他給我打只野雞，去看看他回來沒有！”
當倆人拎著野雞，背著多半筐的菌子回到家時，歐彩帶著阿巖戈在地里還沒回來。
岜邁正帶著阿扎龍丈量宋遠山住的小屋。
阿扎龍朝他們招手：“阿山你回來得正好！爹和我們商量，過些天就找工人，把你這小屋重建一下呢！”
岜邁也開口道：“阿山，對屋子你有什么要求？”
宋遠山對住并不挑剔：“邁叔，您看著辦就行。”
岜邁爽朗一笑：“行，那先把屋擴大一些！”
因為岜邁家宅基地在村邊上，圈起來的院子格外大。
是一個長十八米寬十五米不太規則的方形，整體依緩坡而建。
這個小屋在靠近大門的東南角上，想要擴建一點，地方可是足夠的。
宋遠山應了一聲，便拎著東西去堂屋了。
他把菌子都輕輕拿出來分類放在地上，免得被悶壞，然后把獵戶處理好的野雞清洗了三遍，斬成塊浸在冷水里。
阿黛雅從阿諾蘭屋里出來，見宋遠山正在忙碌，就想上前幫忙。
宋遠山把她按在板凳上：“那你就幫我挑一些青岡菌和雞油菌，撕成塊，我一會兒有用。”
阿黛雅失笑：“這叫什么活兒嘛，你分明是想讓我歇著。”
宋遠山一邊燒灶一邊道：“趕了大半天山，我怕累壞你。”
阿黛雅知道宋遠山這是心疼自己，便從外面找來兩個大篩子。
然后坐下來，開始挑揀今天采摘回來的菌子。
挑揀時，她特意把菌柄末端的泥根掐得干干凈凈，再按大小分碼在篩子里。
大些的要留著燉雞湯，炒雞蛋。
小的打算曬成干菌留著以后吃。
她一邊挑揀一邊看著宋遠山忙碌。
就見他手腳麻利地焯水去血沫，再把雞塊放進大鍋里，加幾片生姜片、一大把干紅棗，倒進半鍋水，然后蓋上鍋蓋開始大火燉。
沒多久，氤氳的白氣就鉆了出來。
宋遠山撿了塊慢燃的櫟木丟進去，火頭頓時收得溫和。
他揭開鍋蓋，用長柄勺輕輕撇去浮著的浮沫，只余下金黃的湯水在咕嘟著冒泡。
“文火慢燉一個小時才行。”
宋遠山說著，直起身來，抓了些阿黛雅撕好大塊的菌子，放進水里清洗。
阿黛雅湊過去幫忙，拿起一朵收拾干凈的雞油菌。
這菌蓋黃得像融化的牛油，還帶著點松針的香氣：“這雞油菌燉進湯里肯定鮮。”
說著就要把菌子往鍋里放，卻被宋遠山輕輕擋了回去。
“不急，”
他接過菌子聞了聞，確認沒有雜味，才放進旁邊的清水盆里再漂一遍，
“雞油菌嫩，等雞湯燉到八成熟再下，煮久了就爛成泥了。”
他又拿起一塊青岡菌，用刀細細削去菌柄上的老皮，
“這青岡菌得切厚片，耐燉，煮出來有嚼頭，等我切好就直接放進去。”
阿黛雅面帶驚奇：“你還懂這些！”
宋遠山笑著用沾水的手指掂了掂她的鼻尖：“是不是對我更崇拜了？”
阿黛雅猛地點頭。
宋遠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