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位陣眼懸在黑霧中，那點灰光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蒼樞盯著陣眼看了許久，眉峰擰成了死結。
十幾息過去了，他長長嘆了口氣，緩緩搖頭，聲音里帶著幾分挫敗：
“師尊，即便您尋來齊全的五行本源之氣，我…… 我恐怕也修補不了……不，就是修為補不了。
這八卦陣眼不是孤立的，它們之間纏著無形的氣機，像織成的網，形成‘八卦連環’的態勢——牽一發而動全身。
我摸不透這氣機的走向，況且八個陣眼各自相距百里，根本沒法同時動手。
若是只修好乾位這一個，反而會打破大陣現在勉強維持的平衡……
貿然下手，說不定會讓其他陣眼的崩潰速度更快?！?/p>
落塵微微一笑，緩緩開口，語氣里沒有絲毫責備，反而帶著幾分贊許：
“徒兒，你確實配得上‘陣道絕頂大能’四個字。
不過幾十息的功夫，你就能看出八卦大陣，看透其中的‘連環氣機’和‘平衡之危’，這份陣道功底幾乎無人能及。
你說的這些問題，都沒錯。”
他話鋒陡然一轉：
“但你漏了最關鍵的一點 —— 你該知道，真正高明的陣法，必然是‘因地制宜’，順著天地脈絡走，借萬物之力為已用，才能成‘永久活陣’。
可你想過嗎？眼前這大陣如此精妙，為什么要用五行本源之氣凝成陣眼，而非借助周遭隨處可見的煞氣、煞意？
這跟‘借天地之力’的陣道原理，完全背道而馳啊?！?/p>
落塵停了下來，目光緊緊鎖在蒼樞臉上，沒有再往下說 —— 他想讓蒼樞自已想透這層關鍵。
蒼樞皺著眉，右手不自覺地撓了撓后腦勺，眼神里滿是困惑。
他低頭沉吟半晌，猛地抬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師尊，您是說…… 這大陣不是天然形成的？
可它周身流轉的道紋，明明帶著‘天地自生’的韻律，哪有人能布出這么大的陣？”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
“難道…… 難道真是上古大能人為布置的道陣？
而且布陣的時候，神墟的煞氣還沒出現？所以陣眼才用了五行本源，而非煞氣 ……
后來煞氣出現，才慢慢侵蝕了陣眼，打亂了原本的循環？”
落塵鄭重點點頭，對著陣眼深鞠一躬，才緩緩開口：
“正是。這大陣是上古大能布置的道陣，那大能很可能是創世神明。
布陣時，這里沒有神墟，更沒有煞氣。
那位前輩用天地最本源的五行之氣做陣眼，本是想讓大陣借天地間的五行之力循環往復，達到‘生生不息’的效果。
可惜后來此處異變，煞氣滋生，才讓陣眼漸漸被侵蝕。到如今，大陣瀕臨崩潰?！?/p>
“對！一定是這樣！”
蒼樞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困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興奮：
“我之前總被‘天然大陣’的表象騙了，沒往‘人為布陣’上想！
難怪陣眼和煞氣格格不入，原來布陣在前，煞氣在后！
師尊，您這一點撥，我總算想通了！”
一直沉默觀察的寒無涯忽然開口，眼神里帶著探究：
“小師弟，照這么說，這上古道陣里，恐怕藏著神墟的秘密？
那位大能布下這陣，總不會是無的放矢?！?/p>
他陣道比不上落塵，也比蒼樞遜色，可也早就看出這大陣不同尋常。
落塵的話一出口，他立刻聯想到了之前猜測的 “神墟核心秘辛”。
落塵點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審慎：
“可能性很大，只是現在還難以探究……”
寒無涯點點頭：
“早晚能弄明白……天玄僅僅是一個靈界，卻總能孕育出神明，關鍵很可能就在這大陣之中?！?/p>
蒼樞似乎沒有聽見兩人的對話，盯著陣眼，目光又變得迷離，自然自語道：
“可是，就是知道了是大能布置的，依舊沒法修補?。?/p>
五行本源之氣很難集齊……
難道因地制宜，要用煞意來代替五行本源之氣？可是沒有人能做到……
而且，不能做到八個陣眼同步啊……”
落塵聞言，淡淡一笑，卻沒有開口。
寒無涯看著他這副 “魂不守舍” 的模樣，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
“蒼樞師侄，你這陣癡啊，腦子都鉆到陣眼縫里去了！
你做不到，不代表你師尊 —— 我這小師弟做不到。依我看，他手里至少攥著兩種修補法子?！?/p>
“師尊能做到？還…… 還至少兩種？”
蒼樞猛地回神，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看向落塵。
落塵淡淡一笑，語氣云淡風輕：
“嗯，目前來看，兩種法子最簡潔，也最省事，和你剛才琢磨的方向其實差不離。
第一種，我手頭有現成的五行本源之氣，直接注入陣眼，補上被煞意侵蝕的缺口，就能穩住陣眼?！?/p>
他目光轉向陣眼，又指了指濃稠的黑霧：
“第二種，就按你剛才想的，把陣眼里殘存的五行本源氣換掉，全用煞意來凝陣眼。
這樣一來，陣眼能和神墟核心的煞氣完全融合，借無窮煞意做支撐，比靠五行氣循環更穩妥?！?/p>
“至于你糾結的‘同步啟動’，其實更簡單。你覺得難，是因為沒往‘延時’上想。
核心煞意濃，神識穿不透百里，確實沒法同時操控八個陣眼同時啟動。
但你是陣道大能 —— 在每個陣眼里布個小型的延時啟動陣，把啟動時間都定在同一刻，不就行了？”
“對?。∵@…… 這不是最簡單的法子嗎？我怎么就沒想到！”
蒼樞恍然大悟，巴掌 “啪” 地拍在腦門上，臉上滿是羞愧。
落塵收了笑意，語氣沉了下來，開始布置具體步驟：
“好了，現在說正事。修補大陣，用煞意換本源氣是最佳方案，既省時間，又能借神墟煞氣穩固陣基。
你先動手，第一步，在這乾位陣眼外圍布個小困陣 —— 困陣要夠結實，不能讓陣眼里殘存的五行本源氣溢出來，也別讓外面的煞意提前闖進去。”
“第二步，在困陣上開個窄通道，讓陣眼能和外界的煞意連通。
第三步，在通道外再布個引煞陣，把周圍的濃煞都引到通道里，等著灌進陣眼。最后，在引煞陣外頭再補個困陣，等煞意灌滿陣眼，這外層困陣就能穩住新陣眼，不讓煞意亂溢?！?/p>
他條理清晰地說完，又補充道：
“引煞陣布好就能啟動，讓煞意先在陣中蓄著。
里面的內層困陣要設延時，三天后的子時自動銷毀 —— 到時候通道打開，煞意就能順順當當地灌進陣眼。
外層困陣也同步延時到子時啟動，剛好接住灌滿煞意的新陣眼。”
落塵頓了頓：
“你現在神魂還沒強到能在核心煞意里凝陣眼，等煉化了我送你的魂晶，神魂再進一階，說不定就能做到了。
這次最后凝陣眼的事，就交給我?！?/p>
蒼樞聽得眼睛發亮，連忙躬身應道：
“謝謝師尊點撥！弟子明白了，這就動手布陣，保證不出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