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
蘇麟的嘶吼如同驚雷炸響戰場,不僅蘇啟聽得真切,所有幸存者都清晰捕捉到了這聲吶喊。
村級營地中,氣血四基礎似乎被上級營地牢牢封鎖,除了蘇家血脈,眾人臉上唯有茫然。
蘇燦與蘇啟父子身軀劇震!
生死關頭,無暇細究,體內氣血瞬間沿著玄奧路徑奔涌。
剎那間,兩人眼中流轉起深邃的玄光,視野驟然清晰,彌漫的濃霧仿佛被無形之手撥開,變得稀薄透明。
而眼前所見,令他們心神俱駭!
黑泥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竟憑空懸浮著四個遮天蔽日的詭異巨人!
在「觀」的視野里,它們如同由濃稠、翻涌不息的黑霧凝聚而成,最低者約十五米,最高者赫然逼近二十米!
其中一個正匍匐在葉新安慘死的血泊之上,那張如同覆蓋著流動焦油面具般的詭異巨臉,湊近無頭的殘軀,無聲地咀嚼著,黑霧構成的嘴角仿佛淌下無形的涎液。
“喝啊——!”
目睹戰友慘狀,蘇麟眼中怒火如火山噴發!
他化作一道撕裂灰幕的閃電,疾射向那張可怖的巨臉!
竹竿刀上雷紋暴亮,璀璨的雷光纏繞刀身,與全身氣血共鳴,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慘白驚雷,轟然劈落!
轟隆——!!!
刀鋒狠狠斬入巨臉中央!
狂暴的雷蛇瞬間炸裂,刺目的電光不僅撕裂了黑霧,更將周遭數米的濃霧瞬間蒸發、驅散,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嗚——!”
黑霧巨人吃痛,猛地甩開手中殘肢,捂著幾乎裂開的頭顱踉蹌站起!
它那黑洞般的巨口無聲地擴張到極限!
嗡——!!!
一道無形的精神沖擊波如實質的海嘯驟然擴散!
眾人耳中雖無聲響,但腦海深處卻如同被無形的攻城錘狠狠砸中!
劇痛混合著強烈的暈眩感瞬間席卷全身!
剎那間,除蘇燦外,全場眾人如同被石化咒語命中,僵立當場,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一秒……兩秒……
距離巨人最近的蘇麟反而率先掙脫這靈魂枷鎖!
他四肢百骸如同被萬針攢刺,麻痹難當。
他面目猙獰如修羅惡鬼,雙目赤紅欲滴血,強行催動狂暴的氣血!
皮膚瞬間泛起不正常的深紅,細密的湛藍電蛇在他體表瘋狂流竄、炸裂,發出噼啪輕響。
“操——你——媽——!!!”
野獸般的咆哮中,蘇麟化作一道撕裂視野的刺目電光,瞬間閃現至巨人腳踝處!
刀光如九天落雷炸響,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斬在那粗如巨柱的腳踝關節上!
嗤啦!
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赫然出現,翻涌的黑霧如同濃稠的黑血從中噴濺!
與此同時,蘇麟對黑霧巨人的接連重創,引發了連鎖反應!
遠處與蘇燦僵持的黑色泥潮劇烈震顫、翻騰,竟硬生生停滯了向前推進的勢頭!
“好機會!”
蘇燦見狀狂喜,巨劍裹挾著沛然莫御的氣血洪流全力橫掃,竟將龐大的泥潮硬生生拍退十數米,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
劉俊強壓住對葉新安慘死的恐懼,心念電轉,瞬間明悟蘇麟定是用那神秘「觀」術鎖定了無形怪物的位置。
他猛地一咬牙,抄起地上一桿斷裂的長槍,奮不顧身沖向蘇麟攻擊之處,傾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向那看似虛無的空氣!
噗!
長槍卻刺了個空,只攪動起幾縷稀薄的霧氣!
劉俊一個趔趄,驚怒交加:
“跑了?!”
“沒跑!但你打不中它!”
但蘇麟看得真切,心里猛地一沉。
麻煩了……
蘇麟瞬間就意識到,要想傷到黑霧巨人,必須懂得運用氣血才行。
此時,慘叫聲再起!
其余的黑霧巨人如入無人之境,巨掌探出,如抓小雞般將奔逃的搜獵團員撈起,對著那些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頭顱,一口咬下!
噗嗤——!
腥熱的血雨當空潑灑,刺目的猩紅在灰暗的霧氣背景下格外驚心。
看不見的恐懼才是最深沉的絕望!
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甚至預感到下一刻輪到自己,被無形巨口撕碎吞噬,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捕捉不到,無力感如冰冷的毒蛇纏繞心臟!
“撤!——所有人立刻撤離!此地由我蘇家三人斷后!!”
蘇啟的面容因憤怒和悲痛而扭曲,早已不見平日的沉穩,但這聲嘶吼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瀕臨崩潰的人心。
蘇燦亦再次爆發出雄渾力量,巨劍掀起山呼海嘯般的氣血洪流,又一次將蠢蠢欲動的黑色泥潮狠狠轟退,泥浪翻卷!
此刻,蘇麟銳利的目光捕捉到,那幾只肆虐的黑霧巨人仿佛被無形的鎖鏈猛地向后一拽!
他眼眸中精光爆射!
“遠離黑泥!它們只能在黑泥附近活動!!”他瞬間洞悉了關鍵!
黑霧巨人才是本體,傷之可制黑泥!
但黑泥亦是其力量源泉與囚籠,它們根本無法遠離這片死亡沼澤!
幸存者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瘋狂向外潰逃,幾位村落首領及其手下混跡其中,臉上寫滿了劫后余生的驚懼與倉惶,狼狽不堪。
然而,泥潮再度洶涌澎湃地推進!
蘇燦一人之力,終難完全阻遏這黑色狂瀾。
除被蘇麟傷及腳踝的,剩余三只黑霧巨人陷入狂暴,邁開巨足,對奔逃人群窮追不舍!
眨眼間,又有數人的上半身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被無形巨口凌空咬碎吞噬!
蘇麟目眥欲裂,立刻催動屋契書!
嗡鳴聲起,三十只巨型獵獸蜂如同三十道黃黑色閃電,自高空俯沖突入戰場。
它們共享著蘇麟的「觀」之視野,每每有人即將落入魔爪,便以堅硬的身軀猛撞干擾,或以利爪迅疾抓起,險之又險地將人從死亡邊緣拖回。
但代價慘重!
短短數十秒,已有六只獵獸蜂在巨人狂暴的拍擊和抓握下粉身碎骨,蟲軀碎片與體液四散飛濺!
指揮蜂群救援令蘇麟分身乏術,攻勢暫緩。
蘇啟在這時間中,撲向那只腳踝受傷、行動不便的巨人!
趁你病,要你命!
錐形大劍灌注沛然氣血,化作一片森寒的死亡光幕,對準那條瘸腿瘋狂斬落!
鏗!鏗!鏗!
金鐵交鳴般的刺耳聲響中,數劍之下,巨人的腿骨應聲而斷!
龐大的黑霧巨人如同崩塌的山岳轟然傾倒,激起的狂暴氣浪瞬間將周圍厚重的霧氣清空一片!
其巨顱上,蘇麟留下的那道裂痕清晰可見,內部翻騰的黑霧如同沸騰的瀝青。
雖未斃命,動作已遲緩如風中朽木。
蘇啟眼中殺機凜然,毫不留情,大劍帶起凄厲的破空聲,直取巨人粗壯的脖頸!
“嗚——!!!”
巨人劇痛之下,那直擊靈魂的哀嚎再度爆發!
早有防備的叔侄二人,立刻運轉氣血如頭盔般護住頭顱與精神,竟當真抵御了這無形沖擊!
兩人心頭同時一振!
見搜獵團已撤至相對安全區域,蘇麟立刻抽身回援!
竹竿刀上雷光再現,如同電龍纏繞,挾帶著滔天怒焰,撕裂空氣斬向巨人脖頸!
轟——!
雷光與氣血混合的能量在巨人脖頸處轟然炸開!
翻騰的黑霧如同被投入滾油般劇烈沸騰、消散!
顯然,蘊含雷霆毀滅之力的氣血對巨人的殺傷遠超普通氣血!
蘇麟對雷電氣血的掌控遠勝二叔,即便未習得「殺」,亦能將其精妙融入每一次揮砍!
蘇啟既沒把氣血性質掌握到侄子這種程度,又忌憚舊傷復發不敢動用驚雷一閃,只得灌注普通氣血,不斷劈斬格擋巨人掙扎揮來的巨臂,為蘇麟創造絕殺的機會。
一種無力感再度灌入他的心中。
“喝啊——!!”
蘇麟狂吼著劈出凝聚全部意志的第三刀!
咔嚓!
轟——!!!
平地再起驚雷!
一道刺破天穹的奪目雷光閃過,巨人脖頸應聲而斷!
巨大的頭顱翻滾著砸落地面,化作翻涌的黑煙緩緩消散。
下一瞬,遠處僵持的黑色泥潮如遭重擊,發出沉悶如大地開裂般的巨響!
近四分之一的區域瞬間失去活性,凝固石化,化作冰冷的黑色巖石!
蘇燦頓感壓力銳減,狂喜高呼:
“做得好!!”
他瞥見搜獵團已撤遠,目光如電掃向剩余三只巨人,一股兇戾的煞氣勃然而發!
轟隆!
蘇燦猛一跺腳,腳下十米方圓的黑巖寸寸龜裂、塌陷!
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氣爆轟然炸開,他如一顆人形炮彈般沖天而起,瞬間掠至最高那只黑霧巨人的頭頂!
巨劍裹挾著開山裂海、毀滅一切的磅礴氣勢,當頭劈下!
“給老子——死!!!”
劍光如銀河倒瀉!
毀滅的氣息彌漫整個戰場!
最高的黑霧巨人竟被這驚天動地的一劍,自頂門至胯下,生生劈成兩片!
翻涌的黑霧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般急速消融!
轟隆——!!!
黑色泥潮應聲再石化近半!
大片大片的區域失去活性,化作死寂的石山。
但這致命打擊徹底激怒了剩余的黑泥本源!
它不再遲滯,陡然咆哮著化作數十米高的恐怖黑色海嘯,挾帶著滅世之威,怒拍而下!
蘇燦無奈,只得舍棄追擊,旋身回防,巨劍橫亙身前,硬撼這滔天泥浪。
“當心!交給你們了!”
他沉聲喝道,聲音在狂嘯的泥浪中依舊清晰。
又斃一強敵,且是最強那只!
蘇啟、蘇麟叔侄二人大喜。
“好!”蘇啟應聲,心中稍定。
剩下兩只的話,慢慢來,應當能夠全殺。
蘇麟緊繃的心弦亦為之一松,高度集中的精神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然而,就在這心神微懈的瞬間——
滴答。
仿佛一滴澄澈的冰水落入他沸騰的識海,漣漪無聲漾開,滌蕩了所有雜念。
‘這種感覺……?’
曾經在市集中遇到過的那玄之又玄的奇妙境界,再度降臨!
蘇麟曾經數次想要重現這玄妙的狀態,卻屢次不得要門。
如今居然機緣巧合之下,再度進入!
且此番,蘇麟神志清明無比,不再如首次那般渾噩模糊。
他清晰無比地感知到,周遭的一切,變慢了!
風聲凝固,飄落的血滴懸浮,二叔的動作被拉長成四五倍的慢鏡頭,每一個肌肉的顫動都清晰可見。
唯有他自己,思維與動作依舊迅疾如電!
這就是他此前一瞬三刀劈開子彈的奧妙?
他好像知道該怎么開啟這個狀態了。
終入妙境,蘇麟的心情卻是無喜無悲。
他此刻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那便是殺掉剩余的那兩只黑霧巨人。
在慢鏡般的世界里,蘇麟收刀于腰側,如同蓄滿力量的勁弓,腳掌猛然震地!
唰——!
滿地碎裂的黑巖粉末被狂暴的氣流卷起,一道極致的、幾乎刺破視網膜的電光乍現!
他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悍然沖向最后兩只如慢動作般的巨人!
蘇啟只覺身旁狂風驟掠,吹得他衣袂狂舞!
他揮劍蕩開撲面而來的風壓,驚見侄子身影已消失無蹤,視野中唯有一道撕裂濃霧、拖著長長尾跡的疾光殘影,瞬間貫穿了與巨人之間的距離!
唰——!!
電光在濃霧中犁出一道筆直、真空般的甬道,瞬息已至一只巨人腳畔!
未等那動作遲緩的巨人有所反應,那道光便已沿著其粗壯的腳踝盤旋疾升!
如同一條致命的雷蛇纏繞巨柱!
不到一秒,已環繞其脖頸一周,化作一道更加璀璨奪目、由純粹雷光構成的死亡光環!
噗呲!
巨人之首,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斷,瞬間離頸!斷口處黑霧狂涌!
正以巨劍硬撼泥浪海嘯的蘇燦驟然感覺壓力一輕。
方才還狂暴翻涌、勢不可擋的黑色泥潮,竟有近半瞬間凝固石化,化作堅硬的黑色山巖!
“誰干的?!”他愕然回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轟然倒下的無頭巨人殘軀。
巨人肩頭,蘇麟眼神冰寒如萬載玄冰,刀光已將巨人脖頸徹底環切。
不待尸身傾倒,他已借力在巨人肩胛骨處狠狠一蹬,身形如鷹隼般騰空折轉,直撲最后一只巨人頭頂!
最后一只巨人似乎感到了滅頂之災,早早把雙臂死死交叉護住脖頸要害。
但在蘇麟此刻的感知中,它龐大的身軀如同靜止的雕塑靶標。
“死!”
半空中,蘇麟冷叱一聲,身形凌空疾轉,快得只剩一片模糊虛影!
竹竿刀化作一片連綿不絕、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刀網寒光,自上而下,沿著巨人的手臂縫隙、肩頸要害,精準而瘋狂地斬落!
遠處驚魂未定的搜獵團眾人,透過漸散的薄霧,驚見空中一道緩緩消散的雷光光環旁,又一道極速流光正劃出凌厲無匹、轉折分明的Z字形軌跡!
近百人滿面駭然,不知又發生了什么變化。
噗!噗!噗!
沉悶的斬擊聲連成一片。
蘇麟飄然落地,身姿挺拔如松。
天空順著他方才鬼魅般的運動軌跡,爆開一連串被高速切割形成的霧狀漣漪。
前一個巨人的無頭尸身轟然砸落,激起漫天煙塵。
后一個巨人則自頭顱至腳踝,詭異的黑霧軀干如同被精準解構的積木,塊塊剝落、坍塌,最終化作一地翻騰的黑色煙塵,緩緩消散。
蘇燦驚愕地發現,自己回防格擋泥浪不過三四息時間,方才還張牙舞爪、勢不可擋的整片黑色泥潮,竟已盡數凝固,化作一片死寂、毫無生機的連綿黑色石山!
戰場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蘇啟提著滴落黑霧血液的大劍,瞠目結舌地僵在原地。
快!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捕捉不到任何細節!
只覺那道光落地,顯出了侄子挺拔如槍的身影,以及……兩具轟然倒塌的巨人殘骸。
“麟……子?”
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