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很快解散了。
李基晃晃悠悠難以站穩(wěn)，他依稀聽見有人在說：“12409，你沒事吧？”
“我不太好。謝謝你的關心。”
他依稀看見那個犯人模樣，三個藍色方塊從大到小依次堆疊，就像是圣誕節(jié)的禮盒，每個方塊上都有一只眼和一張嘴。
這人好眼熟啊。
“基托斯校長？”
“噓！”
基托斯校長三嘴齊噓。
“在這里要叫編號，我叫12354。把名字都忘掉吧。”
“你還是真是被規(guī)訓的很好啊。”
“沒辦法，要是弄錯一次，就要挨一槍，很痛的。我們快走吧，去晚了，又要挨罰了。”
兩人趕緊跟上第四組的步伐。
基托斯校長關切地問道：“12409，你怎么也進來了？你行賄多少啊？”
“校長，啊不，12354，你的思維慣性有些強烈啊。怎么見到人都覺得是貪污受賄？”
“我們這個監(jiān)區(qū)就是這樣，我們這里是關的都是經(jīng)濟犯、政治犯和陰謀犯，你總不可能是后面兩項吧？”
李基趕緊向校長請教了一些監(jiān)獄里的情況。
校長和他詳細講了工作流程、生活規(guī)范、囚犯小團體和獄卒的喜好。
“典獄長喜歡精神藥物，尤其是管制類的，那種扎一針，能嗨一晚上的，他最喜歡了，投其所好準沒錯。親友探視的時候，讓他們帶點過來。”
“典獄長還碰這種東西？等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們的喜好？”
基托斯校長的三只眼睛眉飛色舞：“這我老本行啊。別的事情我不敢保證，但是行賄受賄，我是專家。”
“你好驕傲啊。親友探視可以帶東西嗎？”
“有違禁品清單，別的都可以送進來，不過嘛，獄卒們要抽‘稅’，你懂得。不過違禁品也辦法搞進來，我就弄了不少澀澀錄影帶，夜里分你一點啊。”
“校長，不用這么親密了。”
“不用跟我客氣，你畢竟也算是我的學生，我還是有義務照顧好你的。話說回來，你到底因為什么罪被抓進來的？”
“我——”
鯨魚人獄卒粗暴地喊道：“不許交頭接耳，趕緊開始干活。”
基托斯校長努了努嘴，示意待會再說。
幾十名囚犯一同鉆進了一個礦洞，燈光昏黃，空氣里彌漫著難聞的土腥味。
“不是削土豆嗎？為什么到洞里來？”
“噓，別說話。”
大家不停往里深入，進入一片開闊的區(qū)域，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黃色土墻。
“大家開始工作！”
囚犯們紛紛拿起地上的小刀。
李基好奇地問：“土豆在哪？”
“你面前的就是。”
李基只看見一堵黃色的土墻。他上手一摸，那股沙沙的手感十分熟悉。
“不會這就是土豆吧？這么巨大？有十幾米高了吧？”
“這只是一部分而已。這個巨型土豆是典獄長的寵物，這項工作就是給它削皮，幫助它保養(yǎng)皮膚，你小心一點，不要削到肉，把它弄疼可是要發(fā)脾氣的。”
校長叼起小刀就開始刮土豆皮。
李基只覺得荒唐，但也拿起刀開始干活。
“所以你到底是因為什么事情進來的？”
“我也不知道。我等著提審看看能不能有些線索。”
“那你別等了。不會有提審了。”
“為什么？”
“現(xiàn)在都是零口供辦案，抓你進來的時候就把你的記憶全部提取了一遍，不需要提審這么麻煩了。”
“也就是說，我沒辦法知道我犯了什么罪？”
“沒錯。”
李基恍惚地削著土豆，心里變得愈發(fā)慌張，他不停安慰自己：既然這樣就會發(fā)現(xiàn)我清清白白，調(diào)查清楚就會放我出去的。
“什么時候有探視環(huán)節(jié)？”
“每隔14個行星日就會有，最近的一次應該是后天。”
李基默默點了點頭，算是對自己的鼓勵，只要后天有朋友來探視自己，就可以拜托對方去打聽案件卷宗。
自己對原始文明反應科也算是有功勞的，希望他們不要那么絕情。
基托斯校長削下一片土豆皮。
“12409，我和你說這么多，其實是希望能和你保持聯(lián)盟。”
“聯(lián)盟？”
“我前面不是說了嘛，監(jiān)獄里小團體很多的。我們只有聯(lián)合起來才能更好的生存。現(xiàn)在我們這片區(qū)的老大是12287，他是大家選出來的小組長，我們這些人不論是探視名額還是帶物品進來，都要向他交錢才行。”
“這家伙這么厲害？是有什么關系嗎？”
“不是，完全就是能打。我們這都是些經(jīng)濟犯、政治犯和陰謀犯，都是動腦子的角色，比如我，你也了解，我雖然是一等一的天才，腦力冠絕密沃爾大學，人格魅力更是一流，深受學生們的愛戴……”
李基聽基托斯大夸自己3分鐘不帶重樣，沒有一點和他本人匹配，仿佛看了一本精彩絕倫的科幻笑話集。
“所以他是靠打贏大家做的小組長嗎？”
“沒錯。你看，所有人都在干活，他卻一個人在角落里睡覺。哦不，是我好不容易弄進來的澀澀電子書，怎么被他拿去看了？可惡。”
“你也一大把年紀了，沒必要這樣吧？”
李基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渾身雪白穿著紅色制服的家伙躺在角落里，頭頂有一對長長的兔耳朵，身體在抽動不止。
“這個背影，好眼熟啊？”
李基放下手里的刀，朝著那人走過去。
基托斯校長在后面壓低嗓音喊：“你別過去，會挨打的！”
李基沒有聽從，自顧自朝著在角落里抽動的家伙走去。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
“別去，那家伙很危險。”
李基一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
精致的金色臉蛋，和碧根果一樣修長的頭頂。
“妮妮？你怎么也在這啊？”
“在這叫編號。”
金色的手指輕輕劃過胸口的電子標簽【12400】
“看來你也沒少挨打。”
“我挨的最多。我身上還有子彈印呢。”
妮妮撩起上衣，露出滿肚子的凹痕。
“你離那家伙遠一點，不然會挨揍的。”
“我不怕。”
“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李基再次朝著那個在角落里抽動的家伙走去。
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你好。”
“誰他媽的要惹我啊？欠揍了是吧？”
那人轉過身來，一對猩紅的眼睛和大門牙在昏暗的洞里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