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片區域云霧翻涌，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如同星辰爆炸一樣響徹天地，震出無盡恐怖音波，化成萬重駭浪！方圓萬里的虛空都在震蕩，地面上裂開一道道巨大裂縫！
足足過了十幾息，那片云霧才緩緩散去，而在云霧之下，露出一張仿佛來自幻夢世界的天顏...
當江塵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時，聲音忽然死死地卡在喉嚨里，再也無法說出一個字。
他的眼神劇烈動蕩，瞳孔收縮，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一般，僵在原地。
那張臉...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萬古之前，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他“師兄”的小師妹，
那個和他一起在崇明仙宮長大，一起修行，一起游歷仙域的小師妹，容貌與她一般無二，
“小師妹...”
江塵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劇烈顫抖。
他根本沒想到，這個突然出手擋住神華的，竟是自己的小師妹——云歌！
只是此刻的小師妹，雖然手中的鳳翼擋住了大部分的力量，但崇明仙王的圣道之力何其恐怖，殘余的力量也不是她能夠承受的。
她的臉頰蒼白如紙，嘴角溢出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白衣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可她的眼睛，卻一直看著江塵，那雙眼睛清澈如水，溫婉如月，帶著萬古不滅的思念，帶著重逢的喜悅，帶著深深的眷戀。
她看著江塵，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溫婉而慘然的笑意。
“師兄...我好想你...”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中的柳絮，卻清晰地傳入江塵耳中。
下一刻，她的身軀從空中墜落，如同折翼的蝴蝶。
“小師妹！”
江塵想要接住她，想要沖過去抱住她，可他沒有任何能力了，靈力干涸，經脈崩碎，本源受損，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的意識也在這一刻沉沉地墜落向黑暗，最后的意志，化作一縷只有云歌才能聽到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小師妹...”
然后，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
伴隨著十一位神主隕落，血甲尸鬼逃遁大荒，上古仙殿之爭結束了。
但比此事還要震撼的是，崇明仙王踏入圣道，成為了真正的準圣。
這是亙古未有的事情。
在輪回墓中，靈力稀薄，規則欠缺，尸靈能夠修煉到仙宇境已經是極為罕見，而崇明仙王竟然在這種苛刻的情形下成圣，簡直不可想象！
這一戰之后，輪回墓中的格局勢必會發生劇變，另一個時代或許將要開啟。
而那些親眼目睹了這一戰的人，都將成為這個時代的見證者。
兩個月后。
崇明神朝，神宮深處。
安靜整潔的房間中，江塵靜靜地躺在床上。
連續揮動兩次戮魔劍，代價何其巨大。
第一次揮劍，幾乎抽干了他體內所有靈力和帝骨中蘊含的能量；第二次揮劍，更是燃燒了精血和本源。
傷勢太重，即便是他身懷黃金血脈和圣人法，也足足昏迷了兩個月的時間。
這兩個月中，江塵始終在崇明仙王的戰車之上，由崇明仙王親自照料，那些名醫和靈藥源源不斷地送來，這才穩住了他的傷勢。
誰都沒想到，江塵竟會引起崇明仙王如此的重視。雖然江塵在昏迷期間，但他的名字，已經響徹神朝皇都。
所有人都知道，仙王最看重的弟子回來了。
床邊，一個全身雪衣的女子靜靜地坐著。
她抬起一雙玉手，放在江塵胸口，感知著他的傷勢和恢復狀況，靈力在她指尖流轉，小心翼翼地探查著江塵體內每一處經脈、每一處血肉。
直到確定江塵已經無恙，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這兩個月來，她每天都在這里守著，寸步不離，江塵的眼睛，也在這時輕微顫動，然后緩緩睜開。
入目的，是一張溫婉如水的面容。
那雙清澈的眼睛正看著他，帶著擔憂，帶著欣喜，帶著萬古不滅的思念。
全身無處不痛，經脈和血肉已經干涸，但很明顯，因為治療的及時，并沒有傷及根本。
直到看見江塵睜眼，云歌才驟然驚呼：
“啊！師兄！你醒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驚喜，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江塵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云歌連忙扶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身子墊高，讓他半靠在床頭。
“這是在哪？”
江塵環顧四周，聲音有些沙啞。
“這里是崇明神宮。”
云歌擦了擦眼淚，笑道，
“咱們回到崇明神朝了，從今以后，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這里...就是崇明神朝...”
江塵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當初在忘川城，為了前往崇明神朝，自己費了多少功夫，還險些與忘川城的仙王大能發生沖突。
而現在，自己睡了一覺，就來到了崇明神朝。
世事難料，莫過于此。
“云歌...在當初我跳下天淵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江塵試探著詢問道。
云歌的神色黯淡下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當初父親把圣人法交給你，然后便與八大異域仙王血戰，最終不敵...”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氤氳著淚光，
“母親拼著重傷把父親救了回來，只是...已經太晚了，父親傷勢太重，最終隕落了。”
“什么！？”
江塵面色一變，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說，是師娘把師尊救出來的？”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的印象中，師尊告訴他，背叛自己、把八大異域仙王引來的，恰恰就是師娘云夢嬋。
這么多年來，他也一直把云夢嬋當做殺害師尊的仇人。
可此刻，云歌卻說，是云夢嬋拼著重傷把師尊救出來的？
這怎么可能！
既然云夢嬋費盡心機對自己的師尊下手，她為什么又要救自己的師尊？
究竟發生了什么？
難道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江塵的腦海中翻涌著無數念頭，面色陰晴不定。
云歌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說道：
“因為父親隕落，崇明仙域實力一落千丈，大多數修士背井離鄉，好在外公所在的仙域收留了我們。
崇明仙域頹敗了好多年，直到萬年后，母親踏入仙宇境，這才帶著崇明仙域的弟子們殺回了崇明仙域，奪回了仙宮。”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在父親隕落后，母親一直在盡心盡力地治理崇明仙域，也從那時候開始，崇明仙域迎來了輝煌大世。
除了林曉師弟，還有很多師兄，修為都不斷進步，成就仙王，甚至半步圣境。崇明仙域也一躍成為整個仙界最強的仙域之一。
只是...母親一直處于悲傷愧疚的狀態，從未有過開心的時刻。”
“她活該！”
江塵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無盡恨意，
“悲傷！愧疚！她是殺害師尊真正的仇人！如果不是她！師尊怎么會隕落！即便她裝得再悲傷，也是鱷魚的眼淚，虛偽無比！”
“不是的...”
云歌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聲音帶著哭腔，
“母親...母親有不得不這么做的原因。”
“什么原因！”
江塵從未如此憤怒過，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什么原因可以引來八大仙王？什么原因可以讓整個崇明仙域淪陷！什么原因可以讓師尊隕落！”
當年他被逼著跳入天淵，如今再見，卻是化為尸靈的師弟和師尊。
他們其實已經死了。
這是輪回墓。
現在看到的云歌，不是真正的云歌，而是云歌尸體上誕生的尸靈。
雖然有著同樣的記憶，但她還是她嗎？
天人兩隔，相距萬古。
這種仇恨，是一兩句“不得不”就能解釋的嗎？
云歌此刻一言不發，眼淚卻不斷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白衣上。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江塵看著師妹梨花帶雨的樣子，滿腔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頓時心軟了。
無論如何，云夢嬋是云歌的母親。
自己的母親是殺害父親的兇手，她比自己更難受。
可當時她年紀還小，能改變得了什么？能做什么？
她已經失去了父親，難道還要失去母親？
江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看著云歌，語氣溫和下來：
“小師妹，這件事與你無關，你是你，云夢...師娘是師娘。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最親最愛的小師妹。”
聽到江塵這么說，云歌才破涕為笑，擦了擦眼淚，眼中滿是感激。
從云歌那里，江塵得知了許多萬古之后的事情。
他跳入天淵后，師娘云夢嬋也曾派人尋找。
只是，天淵深不可測，其中蘊含著無盡時空裂縫。有師兄弟冒著生命危險，深入千丈，卻依舊深不見底。
而且那些裂縫隨著深入會越來越多，六品仙器觸碰到都會崩碎。
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隕落了。
沒想到，兩人卻在輪回墓相遇。
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你那兩個朋友也接來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云歌忽然說道。
江塵眼神一亮。
阿蘅和徐元是他來到輪回墓中僅有的朋友，沒想到師尊竟然一同帶來了。
他剛要起身前往，卻忽然想起什么，道：
“小師妹，不著急看他們，先帶我去見師尊吧。”
云歌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猶豫道：
“先去看你那兩位朋友也好，你們初來崇明神朝，這里好玩好吃的很多，我先帶你們玩兩天，再去拜見不遲。”
江塵正色道：
“小師妹，師尊是我最親近之人，對我恩重如山，禮數不可廢。帶我前去！”
無奈之下，云歌只能同意，江塵沐浴更衣，臉色雖然蒼白，但換上新衣服以后，愈發英氣逼人。
尤其是身上穿的還是崇明仙域的衣衫，那種熟悉的感覺，仿佛讓他又回到了前世。
云歌帶著江塵在神宮中走過，所過之處，盡皆行禮。
他們都已經聽說了，最受仙王看重的弟子回來了，與公主青梅竹馬，未來在神朝當中，地位必然舉足輕重。
直到來到一處大殿前，這座大殿江塵熟悉無比，竟然是完全復刻當時的崇明仙宮主殿，甚至周圍景觀都不差分毫。
云歌來到大殿之前，便不再向前，忐忑道：
“師兄，我便不打擾你們重逢了。”
江塵點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衣冠，推門而入。
大殿之中，空曠而莊嚴，看到江塵到來，王座上的崇明仙王眸光微動，示意周圍侍從退下。
隨著大門關閉，偌大的宮殿中，只剩下師徒兩人。
江塵看著王座上那道白色身影，心跳驟然加快。
萬古了。
整整萬古了。
他終于又能和師尊相見了。
這一刻，他等待了太久太久。
他做好了萬全準備，想好了無數種見面的場景...是激動落淚？是道出這些年的際遇？是跪地叩首？還是...
“江塵，拜見師尊！”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跪下行禮。
到了這一刻，他反而平靜了下來，所有的激動、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都化作這一刻的叩首。
“塵兒...起來吧。”
那道聲音響起。
然而...
江塵的雙眼驟然睜大！
因為這聲音，是一道女聲！
他猛地抬頭，真正見到那位“崇明仙王”時，所有準備都化為烏有。
王座之上，崇明仙王臉上的面具已經摘下，竟然是一位女子。
她容顏絕世，風韻猶存。萬古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讓她更加嫵媚動人。眸光流轉間，有一股顛倒眾生的魅惑。
王座上的不是崇明仙王，而是...
云夢嬋。
他的師娘。
那個背叛師尊、招來八大皇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