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隨著中年女人急匆匆往前走,到了某個臨時帳篷里,有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口腔里冒出嘔吐物。
唐小娟出于職業習慣,馬上過去清理嘔吐物,特別是不能讓病人平躺著,不然喉嚨里的嘔吐物會回流,活活把人憋死。
“等等!”
江挽月突然拉住她。
唐小娟疑惑轉頭,“江同志,怎么了?”
江挽月沉聲提醒,“手套,你還沒帶手套。唐小娟,在這里你無論跟任何病人接觸,都必須帶手套。”
這句話語的背后是江挽月的關心,無論任何時候,他們的首要前提是保護好自已。
唐小娟重重點頭,馬上拿出手套戴上。
她跟中年女人一起, 把男人清理干凈,又調整男人的姿勢,變成側躺著。
江挽月給男人檢查,重新戴上了聽診器,認真專注在這個病人身上。但是在帳篷外面,其他人看到有醫生出現,一個個都圍了過來,焦急的喊著“醫生,醫生,醫生”。
他們希望江挽月結束了之后,也去看看他們家里的病人。
沉重的氣氛一直籠罩在所有人頭上 ,還有死亡的陰云,久久不散。
這樣忙碌的日子,一轉眼過了三天。
三天后的中午,江挽月和唐小娟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一人手里拿著一個饅頭,連咸菜都沒有,光啃大白饅頭。
但是兩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一點都不嫌棄。
唐小娟發出深深地感嘆,“我從來沒覺得饅頭這么好吃過!嗚嗚嗚!太好吃了!”
這份好吃不僅僅是來自于身體的渴望,更是每天只有吃飯時候,是她們難得的休息時間。
可以不聽病人的抱怨,不管一聲一聲的焦急呼喚,終于能放松緊繃的神經,以至于手里的饅頭都變得更加有美味。
江挽月在放松的同時,眉心之間依舊帶著褶皺,有著解不開的煩惱。
這是她來到這里的第三天了。
第一天,徐銘和軍醫老楊完全接納了她給出的意見,在支援部隊的配合下,馬上區分出了重病區,感染區,以及無感染區。
哪怕是夫妻,如果一個重病,一個無感染,也需要分開 ,不能再待在一起 。
特別是重病區,是傳染性最強的區域,徹底實行了封閉式管理,只進不出,完全隔斷其他區域接觸的可能性。
徐銘身為隊長,主動承擔了最重要的任務,他進入了重病區。
江挽月和唐小娟其他人,只負責普通病人。
如果病人病情惡化,則會被送往重病區。
之后兩天里,江挽月見過徐銘兩次,正直有為的年輕醫生滿臉疲憊,卻始終沒有放棄,一直堅守著。
江挽月佩服這樣的同行,不愧于職業背后的崇高。
這期間,讓江挽月發愁的是病人還在變多,不斷變多……剛被感染的新病人,從輕微癥狀惡化成重病的病人……
一批一批的醫療資源送過來,其中不乏有罕見的特效藥,按照常規來說,是可以治療“發熱、肺部感染”等病癥 。
但是這些藥吃下去,病人的情況始終沒有得到緩解,反而變得越來越嚴重。
這還只是他們一個區域內的現象。
江挽月推測,這樣的災區避難所有好幾處,其他地方的情況說不定更糟糕。
明明該吃的藥都已經吃了,該想的辦法也都想了,參與救援的醫生有那么多,卻始終沒有醫生能提出治愈的辦法。
這次的疫病到底要怎么治?應該吃什么藥?怎么才能康復?
這也是江挽月在追尋的答案。
疫病被傳染之后,自然康復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二十,還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在苦苦煎熬。
到底怎么才能對癥下藥!
就在皺著眉深思的時候,她和唐小娟突然聽到一陣嗩吶的聲音,兩個人同時放下手里的饅頭,臉上輕松神情消失不見。的
因為……又死人了。
跟她們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樣,有重病病人停止了呼吸,被放上了擔架,蓋上了一塊白布,由士兵抬著離開。
因為是感染疫病而死,病人的尸體不能留下,必須盡快帶出去焚燒。
這期間,所有家人只能遠遠的看他一眼,想在多說幾句話,摸一摸,抱一抱,全都不行。
“兒啊……我的兒啊……你怎么就走了……你讓媽以后怎么活下啊……”
老年人白發送黑發,遠遠的看著兒子離開,渾濁的眼睛連面容都看不清。
有位老人家把藏著的嗩吶拿出來,只要每次有人死亡,他都會吹上一曲,當是最后的送行。
所以只要聽到嗩吶聲,那就是有人死了。
江挽月內心深深地自責,為什么就是救不回他們的命!
唐小娟這幾天一直跟著江挽月,兩人漸漸的熟悉了,感受到江挽月的心情之后。
她安慰說,“江同志,你別太內疚了,全國上下有那么多醫生呢,厲害的教授多多了,可是他們也沒想出救命藥,這個不是你的責任……我們放松點 ……那個……看那里 !你看那里!那片黃色的小花朵多好看啊。”
唐小娟為了安慰江挽月,用非常拙劣的辦法轉移話題,指著她們一旁山坡上的小花朵說道。
自然美景,能讓人開心一些。
江挽月抬眸,眼神順著唐小娟指的方向看過去。
起先,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隨即,她的眼神再也移不開。
小小的黃色花朵,有淡淡如同奶黃,有深色如同金黃,交錯在郁郁蔥蔥的葉片之間,像是點綴其中的點點繁星。
花朵形態細長,看著十分清麗。
這是——金銀花!
這是一種中藥材,具有清熱解毒、疏散風熱、消腫散結等作用。
除了金銀花之外,連翹,藿香,黃芪、茯苓……這些中藥材也有相似的作用。
全都是風寒時候能用的。
華國的中醫博大精深,上下傳承了五千年,到如今已經能發揮作用。
那么這一次…………
他們已經嘗試了各種各樣的西醫藥品,是不是應該改用中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