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分糖果之前,提前做好準備,把普通水果糖和大白兔奶糖混在一起 , 一把里面能有一兩個大白兔奶糖。
因此——
“我有四顆這個糖!
“我也有我也有,我有五顆呢!這個糖果真這么貴?
“陳政委家的閨女好像吃過這個糖,我當時聞道了氣味,可香了——”
嫂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運氣最好的是王春蘭,她拿到了六顆大白兔奶糖, 加起來可能是一兩塊錢 ,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
王春蘭一直沒聽到牛秀云聲音,問道,“牛秀云,讓我看看你的,你有幾顆?”
牛秀云臉色不太好的嘟噥道,“什么大白兔小白兔,一樣都是糖果,有什么好看的?”
“你躲啥啊,就讓我們看一眼——”
嫂子們都圍了過去,盯著牛秀云分到手的糖果看,這一看之后,她們發現牛秀云糖果全是花花綠綠的水果糖,一顆藍白色的大白兔奶糖都沒有。
原本熱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嫂子們心里馬上明白,所有人都有,偏偏牛秀云沒有,就是江挽月故意的。
一個看著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其實綿里藏著針呢。
從牛秀云家離開后,江挽月并沒有走遠,又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確定嫂子們發現了她動的手腳,才安心離開。
這是第一次,她算是給牛秀云面子。
若是有第二次,第三次……就沒這么便宜的好事情了。
江挽月帶著傅小川繼續往前走,挨家挨戶的分喜糖,傅小川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問,“小川,想什么呢?”
傅小川抿抿嘴角說,“嫂子,那個糖果真的那么貴嗎?”
只是四五顆大白兔奶糖,都能讓嫂子們開心成那樣,在傅小川那里,可不是幾顆而已,而是一整包。
傅小川聽到了說那個糖果要十塊錢一斤。
小小的六歲小孩眼里,十塊錢那是能吃很多很多窩窩頭的巨款。
江挽月摸摸他小腦袋說,“沒那么貴,你嫂子我買得起。再說了,我和你哥都樂意讓小川吃好穿好。別想這么多,你趕緊接著說,這戶是誰家?”
傅小川腦袋上熱乎乎,打起精神說道,“這家是一團長二營長丁建國,他愛人叫林芝蘭,家里有兩個女兒,叫做招娣和盼娣,一個五歲,一個三歲。”
江挽月只是簡單一聽,馬上皺了皺眉,清麗臉龐上閃過一抹擔憂。
如今這年代,一個女人短時間內連生兩個女孩,還取了這樣的名字,足以見得這個家庭的重男輕女,怕是林芝蘭的日子不好過。
傅小川在前頭敲了門,很快有人來開門。
江挽月看到的不是年輕女人,而是一個三角吊梢眼的中年婦人。
婦人眼神精明又刻薄,上上下下的掃視,看到傅小川拎著的竹籃子里后,眼底迸發出一抹精光,露出笑容問道,“你是……?”
“我是大院里來的新人,來認識認識鄰居,芝蘭嫂子不在家嗎?”
“在的在的,芝蘭她懷孕肚子大了,出來不方便。”丁婆子滿眼都是對糖果的的垂涎,“你要是有什么東西給芝蘭,給我也一樣。”
說著話,江挽月都還沒給喜糖,丁婆子伸手就要往竹籃子抓。
傅小川眼疾手快,閃到了江挽月身后,不讓丁婆子碰一下。
“芝蘭姐懷孕了啊?那我更要進去看看她。”
江挽月二話不說推開了門,直接走了進去。
一號院里的家屬房格局都一樣,江挽月一進去先看到了一個院子,院子里養雞又種菜,打掃的還算干凈,她再看過去,看到一個腹部高高隆起的女人坐在一個小凳子上,面前放著一個大水盆,正在洗衣服。
女人在懷孕五六個月開始,腹部沉甸甸成為巨大負擔, 別說是蹲下起立,就連只是坐下,都會是一個很有負擔的動作。
林芝蘭的肚子,一眼望過去,最起碼已經八個月了。
她坐在矮矮的凳子上,每次俯身去拿木盆里的衣服,都會壓迫到她身前的肚子,疼痛得皺一下眉毛。
可是為了洗衣服,她不得不一次一次壓著肚子,艱難忍著疼痛。
聽到突然的開門聲,林芝蘭恍然抬頭,看到一個漂亮的陌生女人走進院子里,一臉的茫然無措。
江挽月先打招呼道,“芝蘭姐,我叫做江挽月,是傅青山的愛人,最近剛來隨軍的。”
“傅……傅……傅團長的愛人?”林芝蘭聽聞江挽月的身份,嚇了一跳,趕緊從小凳子上站起來,擦了擦她濕漉漉的手,想靠近江挽月,又怕弄臟了她漂亮的衣服,遲疑的沒有上前。
而且她起身的時候,因為太緊張,身影晃了晃。
江挽月看著她圓滾滾的肚子,一陣膽戰心驚,忙伸手扶了一把。
林芝蘭詫異的看著江挽月,遲疑道,“……謝謝,那個……屋里喝杯茶吧。”
江挽月搖搖頭,“不用了,芝蘭姐,我今天就是過來認個門,順帶分一下喜糖。”
一提到喜糖,站在一旁沒出聲的丁婆子,馬上湊近了過來。
“喜糖?原來你是傅團長的愛人啊,真是年輕漂亮啊,怪不得之前沒見過。你們年輕人結婚就是客氣,還分喜糖啊——”丁婆子的三角眼在發光,老邁的手直接伸向了江挽月。
江挽月當做沒看到,根本不搭理丁婆子。
她從竹籃子里拿了喜糖之后,直接塞進林芝蘭的手心里,“芝蘭姐,喜糖你拿好了,留著慢慢吃。”
一股力道,溫柔的拍了拍林芝蘭的手心。
江挽月又問道,“芝蘭姐,你家的孩子呢?”
“你說招娣和盼娣啊,她們在屋里呢,”林芝蘭朝著屋子里喊了一聲,“招娣,盼娣,快出來。”
一會兒后,兩個小女孩從屋子里走出來。
她們身上穿的還算干凈,看得出來林芝蘭已經用心在照顧孩子,但是兩個孩子都是應該上育紅班的年紀,卻都在家里,還十分瘦弱。
大院里的育紅班都是免費, 不用額外費用,但是一個孩子每個月要上交糧票,他們家兩個孩子,就是要兩份糧票。的
他們家里丁婆子當家,林芝蘭沒有發言權,丁婆子肯定舍不得糧票,所以舍不得送孩子們去育紅班,一直都在家里養著。
在家里,林芝蘭挺著八個月的肚子都要干活,可想而知這兩個小女孩的處境也相當不好。
招娣和盼娣的眼神怯生生,出來后馬上躲在林芝蘭的身后,小手緊抓著林芝蘭的褲子。
林芝蘭安撫道,“招娣,盼娣,喊江阿姨。”
招娣年紀大,小聲開口,“江阿姨,你好。”
江挽月沖著她們招招手,“你們好。”
她從竹籃子里拿糖果, 特意挑了大白兔奶糖,一人兩顆放到招娣和盼娣手心里,叮囑道,“你們拿著吃。”
招娣和盼娣手心里多了糖果,第一反應不是看林芝蘭,而是轉頭去看丁婆子。
丁婆子眼神瞪著她們,惡狠狠的好似要吃人。
江挽月轉頭看向丁婆子,丁婆子馬上變臉,露出一個滿臉皺紋的笑容來。
江挽月說道,“糖果是我給孩子們的。”
丁婆子趕緊應聲,“是是是,給孩子的。拿了糖果,還不快趕緊說謝謝。”
招娣和盼娣小小聲的說,“謝謝江阿姨。”
江挽月又跟林芝蘭說了幾句話,而后帶著傅小川離開。
她已經做了一切能做的,糖果給到了林芝蘭和孩子們手里。
等他們走出門,卻聽到傅小川低低的嘆氣聲。
他小聲說,“還是會被搶走的。”
江挽月疑惑,“什么?”
傅小川抬頭,臉上是不符合他年紀的少年老成,眼睛黑亮黑亮的說,“丁婆子是壞人,她會搶走所有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