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之主與凌天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中同樣閃過震撼,但隨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帝星雖佳,然劫不等人。
那即將席卷無垠虛空的浩劫陰影,已沉甸甸地壓在每一位知情者心頭,強如深淵之主,歷經無盡歲月俯瞰眾生,此刻也感到了久違的疲憊與一絲深藏的不安。
就在殿內空氣幾乎凝固之際——
“討論得如此投入,看來局勢果然不容樂觀。”
清朗平和的聲音突兀響起,不帶絲毫煙火氣。
殿中空間泛起微瀾,陳林的身影已悄然立于帝座之旁,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三人俱是一驚,旋即反應各異。
凌天立刻起身,恭敬俯首:“參見師尊!”語氣中帶著依賴與欣喜。
深淵之主周身陰影微微波動,玄微子則下意識地再次掐算,卻發現眼前之人氣息比半年前更加飄渺難測,明明站在那里,卻好似與整個宮殿、與周遭法則融為一體,又似獨立于所有規則之外。
那種深沉如海、引而不發的危機感,讓兩位見慣風浪的大能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齊齊鄭重施禮:
“參見帝師!”
當然,他們如此恭敬,還有其他原因。
更深層的原因,是那籠罩在他身上、早已在頂尖圈子中口耳相傳的神秘傳說。
從昔日大衍帝朝一個籍籍無名的藏經閣長老,到如今一手托起帝國、令至尊榜都為之失語的帝師。
他的崛起軌跡違背常理,他的來歷無人知曉。
無論是深淵之主以深淵意志進行侵蝕探查,還是玄微子耗費壽元推演天機,得到的反饋只有一片虛無的混沌,或是更令人心悸的、仿佛觸碰到某種禁忌屏障的反噬感。
這只能指向一種可能——眼前之人,要么是某位絕對大能涅槃重生,要么其本尊便是超乎想象的古老存在,最低也是天地大尊巔峰中的頂尖人物,且精通遮掩天機、蒙蔽感知的無上秘法。
若僅僅是尋常的天地大尊巔峰,他們雖會重視,卻未必如此小心翼翼。
漫長歲月里,他們并非沒有接觸過那等存在。
但陳林帶給他們的感覺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更深邃的“未知”,一種仿佛立足于更高維度俯瞰萬物的“飄渺”。
不可探查,不可窺視,不可度量。
這種源于本質的“未知”,才是最大、最令人敬畏的威懾。
陳林似乎看穿了他們心中翻騰的念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玄微子身上。
“玄微子道友,半年前空厄渡界,爆發了那一場,動靜不小吧?”
“尤其是那‘召喚未來身’的手段,是否……令你等頗感‘驚訝’?”
他要的,就是讓這份忌憚,深深烙印在合作者的心底,化為更牢固的紐帶,甚至是……一絲恐懼。
玄微子瞳孔驟然收縮,心中雖有猜測,但親耳從對方口中得到證實,依舊如驚雷炸響腦海。
他面上勉強維持鎮定,干澀地笑了笑。
“原來……那驚天動地的仙閣之主,果真是帝師手筆。貧道當時便覺那喚未來之法門玄奧莫測,非尋常大尊可為,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深淵之主與凌天亦是心神震動。
那一戰的傳聞早已通過各種隱秘渠道擴散,天元仙主(仙閣之主)以未來身橫掃諸敵、奪取萬物母氣根的景象,被描繪得神乎其神,已成為近期虛空中的傳奇話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個更震撼的事實:“昔日那天元仙主,不過是我身之一罷了。”
分身而已!
兩人瞬間明白,陳林此刻點明此事,既是展現肌肉,也是溫和的警告——合作,需誠心;異動,則需掂量。
“帝師……神威莫測!”深淵之主低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玄微子也收起了一切多余的心思,深深一揖。
陳林笑了笑,轉而看向凌天,語氣溫和卻蘊含深意:“徒兒,仙閣這股力量,未來會逐漸交予你手。如何運用,如何駕馭,將是你帝王之路上的重要一課。望你善用。”
凌天心頭巨震,隨即涌上難以言喻的狂喜與責任感,他重重抱拳,聲音斬釘截鐵:“弟子定不負師尊厚望!
”這意味著,他將直接掌控一批至少數位天地大尊的隱秘力量,帝朝的底蘊將迎來質的飛躍!
陳林目光轉冷,看向遠方虛空,仿佛穿透了無盡距離,鎖定了那蠢蠢欲動的敵人:“至于那兩個想吞噬天運大世界的禁區……哼,想動手?先問過我的拳頭答不答應!”
他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核心:“我此次提前出關,正是因為‘客人’已經上路了。大奉圣朝,聯合了一些宵小,準備借道妖域炎墟禁區,布設超遠距離空間傳送大陣,直接降臨天運大世界內部”
“來的人不少,正好……夠本尊‘飽餐一頓’了。”
“飽餐一頓”這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仿佛在談論收割莊稼。
深淵之主與玄微子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悸。
對方明知大奉圣朝此次必定精銳盡出,甚至可能請動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卻依然如此自信從容,這份底氣,實在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深淵之主臉色驟然一變,周身陰影劇烈翻騰。
“不好!有兩個沉寂多年的老怪物突然降臨無序深淵邊界,氣息不善!”
“他們是想拖住我,怕我馳援天運大世界!打的好算盤,只要他們短時間內速戰速決,即便我事后擊退來敵,面對一個可能已被重創甚至覆滅的帝朝,也未必會再全力出手……”
陳林聞言,神色卻無絲毫波動,淡然道。
“既如此,你便先回無序深淵,處理你的‘客人’。至于炎墟禁區那邊跳梁小丑,本尊自會料理。”
深淵之主深深看了陳林一眼,又瞥了一眼玄微子,沉聲道。
“那此處,便有勞帝師了。本座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他整個身影已化為一縷深邃的暗影,融入虛空,瞬間消失。
他心中已然明了,無論此戰勝負如何,空厄渡界乃至周邊勢力的格局,必將因此而改寫,或許……這正是他深淵勢力擴張的良機?
眼中猩紅光芒一閃而逝。
陳林不再耽擱,對凌天道:“走吧,直接去炎墟禁區。對方是奇襲,我們也無需興師動眾。”
一直旁觀的玄微子見狀,上前一步,拂塵微擺,肅然道。
“帝師,此戰關乎帝朝存續與天運世界安危,貧道忝為盟友,豈能坐視?”
“愿同往炎墟,略盡綿薄之力。貧道雖不才,天地大尊后期的修為,或可分擔一二。”
陳林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旋即,他微微頷首:“也好。那就……一起吧。”
話音落下,無形的空間波動籠罩三人。
下一刻,帝宮潛龍殿內,已是空無一人,只余下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韻,以及一場風暴降臨前最后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