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穿過納市上空厚重的云層，一輛黑色奔馳行在這光與影的交織中，車窗外掠過的街景仿佛被一層薄紗籠罩，朦朧而深邃。
從保市回來的路上，楊鳴的思緒始終縈繞在那場關(guān)于柚木的談判中。
一千萬的無息貸款，對于目前的翰海來說誘惑力極大。
只要擁有這筆錢，楊鳴相信他可以在短期內(nèi)就將航空運輸走上正軌。
在王海的事務所里，兩人面對著一張緬甸地圖，王海的手指在仰光市區(qū)和撣邦之間劃出一道軌跡。
那些被標注的關(guān)鍵點，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張精心編織的關(guān)系網(wǎng)絡。
傍晚時分，嘎南機場籠罩在一片橘紅色的暮光中。
朗安習慣性地走在楊鳴身后兩步的位置，他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雖然是前往緬甸，但楊鳴的行裝卻極其簡單，一個手提箱，裝著幾套衣服和一些必需品。
飛機升空時，楊鳴望著艙窗外漸漸模糊的城市輪廓，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那個素未謀面的新生代柚木大亨。
一個從新加坡歸來的MBA，試圖用現(xiàn)代管理理論改變盤根錯節(jié)的地下經(jīng)濟規(guī)則。
這種想法，在楊鳴看來既天真又危險。
但正是這種天真，或許會成為他找到突破口的關(guān)鍵。
夜幕降臨時，飛機穿過云層，向著仰光的方向飛去。
艙內(nèi)的氣壓變化讓人感到一絲不適，但楊鳴的神色依然平靜。
……
仰光的黎明總是來得格外倉促。
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香料氣息，街邊的小販已經(jīng)支起了錫制的木炭爐，煮沸的椰奶咖啡在晨霧中升騰起裊裊白煙。
遠處的大金塔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城市上空繚繞的霧氣，為這座歷經(jīng)滄桑的殖民時代古城鍍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楊鳴站在機場到達大廳，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帶氣息。
身后的朗安推著行李車，大廳里人來人往，身著彩色紗籠的緬甸婦女與西裝革履的商人擦肩而過，構(gòu)成了一幅獨特的城市剪影。
一個身材略顯臃腫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走出，臉上帶著世故的笑容。
這是林昌盛，人稱昌叔，是翰海在仰光的合作人。
他的正經(jīng)生意是一家貿(mào)易公司，專門經(jīng)營茶葉和玉石，但真正的利潤來源卻是那些不為人知的地下交易。
二十多年來，他在仰光的華人圈子里活得風生水起，是一個不大不小的人物。
昌叔開著一輛略顯陳舊的豐田皇冠，車身的香檳金色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這是他標志性的座駕，在仰光這輛車就是他的另一個名片。
車子穿過繁華的市中心，駛?cè)肓艘黄錆M殖民地風情的老城區(qū)。
這里的建筑大多帶著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筑特色，卻又融入了熱帶氣息的芭蕉葉與蒲葵。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被高大榕樹環(huán)繞的老洋房前。
這是一幢典型的英式殖民地建筑，兩層樓高，外墻被歲月漆成了斑駁的灰白色。
寬大的游廊被綠色藤蔓纏繞，在陽光下投下樹影。
按照昌叔的說法，這里原本是英國駐緬甸某位高級官員的寓所，如今則成了他在城里的一處產(chǎn)業(yè)。
“楊老弟，這里比酒店安全。”昌叔摸著自己微微發(fā)福的肚子，眼睛里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而且，有些事情，在這里談更方便。”
確實，這棟老房子有其獨特的優(yōu)勢。
它距離市中心夠近，方便活動，卻又藏在老城區(qū)的深處，便于隱蔽。
最重要的是，這里不會留下任何住宿記錄。
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這一點顯得尤為重要。
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將來執(zhí)法隊會不會通過這些蛛絲馬跡抓到你的把柄。
穿過鋪著緬甸柚木地板的走廊，楊鳴被帶到了二樓的一間套房。
寬大的窗外，是一棵枝繁葉茂的榕樹，樹冠幾乎觸及窗欞。
房間里的家具都是上個世紀的古董，散發(fā)著淡淡的樟腦味，與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檀香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獨特的氛圍。
接下來的幾天，昌叔的身影總是準時出現(xiàn)在老洋房的門廊下，他那輛標志性的豐田皇冠停在榕樹投下的陰影里，車后永遠跟著一輛黑色的三菱帕杰羅。
帕杰羅里坐著他的兩個保鏢，其中一個叫阿虎，是滇南人，皮膚黝黑，個頭不高。
另一個叫溫溫，緬甸人，脖子上戴著純金的佛牌，走路時總是無聲無息。
昌叔的茶葉檔口開在仰光最大的翡翠市場旁邊，店面的后院是一個貨棧，高大的木門上掛著褪色的銅鎖，門后的世界只有極少數(shù)人才有資格窺見。
在唐人街的深處，昌叔還經(jīng)營著一間不起眼的古董店。
店里永遠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沉香味，昏暗的燈光下，那些不知真假的青花瓷若隱若現(xiàn)。
店鋪的地下室里藏著一間茶室，據(jù)說仰光黑道的許多大生意，都是在這里的茶香中達成的。
傍晚時分，昌叔帶著楊鳴去他在郊區(qū)的一處私人會所。
朗安跟在楊鳴身邊，靜默如影。
楊鳴敏銳地觀察到，昌叔雖然表面上熱情好客，卻始終保持著某種若即若離的距離。
在帶楊鳴參觀他的產(chǎn)業(yè)時，總是刻意避開某些區(qū)域。
而昌叔的兩個保鏢，更是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交換眼神，這些細節(jié)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酒過三巡，昌叔白皙的面龐泛起淡淡的紅暈，舉手投足間散發(fā)著一種獨特的江湖氣息。
“楊老弟啊，”昌叔端起酒杯，聲音里帶著幾分豪邁，“在仰光這地界，你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吃的、喝的、玩的，有什么需要盡管跟我說。”
楊鳴微微頷首，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笑意：“昌叔，說起來這次來仰光，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木材這塊的行情。”
此言一出，昌叔的眼神閃過一絲微妙的變化，語氣中帶著試探：“咦？你們翰海不是一直在緬北那邊有固定的木材渠道嗎？怎么突然對仰光這邊感興趣了？”
楊鳴不動聲色地品了口酒，任由紅酒的醇香在口腔中綻放：“這兩年高端木料的行情不錯，所以想過來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新的機會。”
昌叔的表情瞬間舒展，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略顯刻意的恍然：“那你可找對人了。回頭我給你引薦幾位做木材的老板，都是這行里的老字號了。”
“那就有勞昌叔費心了。”楊鳴舉杯相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