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遲恩恩掛了電話。
目光一直落在顧婉詩的身上。
所有的真相都揭開了。
如同薄霧輕籠的美景,忽然間清明。真實的景致,原來是那么的難堪刺目。
卻也讓人無處躲藏。
就這么猝不及防的赤裸裸的坦承在了眼前。
連逃避一下的余地都沒有。
遲恩恩緊握著手機,好像那是她唯一支撐自己的力量,喃喃:“為什么,你也不告訴我呢?”
“恩恩,對不起,現在才讓你知道,我是煜宸的女朋友。”顧婉詩溫柔開口,像真的帶著欠疚,“開始,我也不知道你和葉家的關系。
后來才知道你在葉家長大,可你又跟我說你愛的人是煜宸。恩恩,你說我怎么好告訴你,你愛的人,是我的男朋友。
我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我怕你傷心,只能瞞下來,自己去忍受那種被上天捉弄的痛。就連此時,我們碰上,我也被蒙在鼓里。不管是不是阿姨有意安排,恩恩,我們都到了要坦承相見的地步,是不是?
我知道你煜宸一直在糾纏,但我沒有揭穿,選擇了隱忍。只要煜宸能跟我訂婚,我什么都不在乎。他那么優秀,你和他生活十多年,愛上他在情理之中。
只要今后,我們四人能相安無事的生活就好。
哪怕,我只能做他的枕邊人。
我求的是,我十多年的愛,能有個結果。”
遲恩恩心一痛。
十多年的愛,能有個結果。
顧婉詩的有了,她的,就注定要落空了。
世上只有一個葉煜宸。
“恩恩,終歸是我不好,瞞你這么久。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手上多了一抹溫熱,是顧婉詩握上了自己的手。
遲恩恩卻痙攣了一下,身子像被扔進了冰窖一般的冷。
她抽掉了被顧婉詩握住的手,驚慌難掩。
怎么能是她說對不起呢?
她才是葉煜宸的正牌女友。
她只是一個小偷啊。
怎么能讓主人道歉?
遲恩恩心裂,喃著嘴唇,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臉色變得厲害。
顧婉詩關切的看著她:“恩恩,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遲恩恩搖頭,退著步子,聲音像是別人的:“我沒事。”
“真的沒有嗎?”
遲恩恩說不出來話,像個被抓住了現形的小偷,手足無措。
“我先走了,婉詩姐。”
“我送送你吧。”顧婉詩去拉遲恩恩的手。
遲恩恩揮開,慌慌張張:“不了,你,你去陪煜……二哥吧。他頭疼,睡著了。我走了……”
“我和二哥,沒關系了。”她又補充一句。
顧婉詩微微笑,嗯了一聲:“我相信你,恩恩。”
相信……
遲恩恩轉身,急急離開,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她撐了一下墻面。
顧婉詩沒有扶她。
遲恩恩暗暗的咬了一下嘴唇,疼痛令她虛軟。
她和葉煜宸,不能在一起了!
心痛如焚。
身體像是要支撐不住,可遲恩恩不得不挺直脊背,一步步的朝前走。
顧婉詩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遲恩恩的背影,拐過墻角,消失在視線里。
眼里,浮了一點濕潤。
但很快,顧婉詩便把那絲淚意給壓抑了下去。
拆穿,是馮寶芝無奈的安排,亦是自己最后的底牌。
進了電梯,遲恩恩一下子癱靠在轎壁上。鐵的冰冷,穿透單薄的衣衫,滲入肌膚,遲恩恩整個身子都在抖。
怎么會這樣?
她最好的女友,竟然會是深愛男人的女朋友!
上天為什么要這么弄人?
遲恩恩閉眼,眼淚傾流。
樓層不高,很快就到了一樓。
很多人聚積在門口,幾乎全都是傷員。
發生了大地震,就連頂山這樣的私人醫院,也成了平民的救命所。
搶救爭分奪秒,遲恩恩還沒來得及走出電梯,便被沖進來的人給撞到。她像個木偶一般,被擠得東倒西歪,隨波逐流般的被擠出了電梯。
又在人縫里,被擠出了住院樓的大門。
陽光一下子照在臉上,遲恩恩像突然被拉出黑暗的吸血鬼,被光芒刺得一陣心慌。
可笑啊。
她竟然還打算和葉煜宸一起走下去,想奪走顧婉詩的愛情!
她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卻要搶她的男人!
遲恩恩,你好無恥。
心臟一陣猛痛,遲恩恩無力的靠在了一旁的墻壁上。
所有的藍圖被殘忍的事實擊得灰飛煙滅。
為什么,他的女朋友是顧婉詩,而不是任何一個和她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那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和他一起努力,沒有任何負疚的在一起。
可偏偏,是顧婉詩。
她是她的姐姐,是最好的女友,更是她的救命恩人!
沒有她的救贖,這個世上早就沒了遲恩恩。
她的命,算是她給的。
她還能撬走她的愛情嗎?
哪怕她和葉煜宸再相愛,哪怕葉煜宸對顧婉詩再不愛,她都不能昧著良心,奪走救命恩人的名份。
這是馮寶芝對她的致命一擊。
她都不需要用什么態度對她。
僅用一份救命之恩,就打贏了她。
她知道她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精神上的負疚,足以擊退她所有的決定和堅持。
什么都破碎了。
哪怕用生死聚積起來的勇敢和堅定,也抵消不了違背救命之恩的負罪感。
她做不到。
心臟一陣陣的抽痛,遲恩恩撐著身體站起身來,盯著前方的路,繼續朝前走。
陽光照著她孤單的身影,蹣跚而又落寂。
她終于,永遠的失去了,和他在一起的資格了。
遲恩恩緊緊的環抱自己,一步步的朝前走。
眼淚一直流,哽咽到沒有聲音。
心里一遍遍的問著,為什么是顧婉詩,為什么不是別人,連讓她昧著良心爭搶的機會都不給。
上天為什么要開這樣的玩笑?
殘忍得讓人痛徹心扉。
天暗下來。
暮色四合。
夜風涼幽幽的吹進來,葉煜宸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平躺著,余光里依稀看到一個身影,心里一陣溫暖。
小丫頭還在,真好!
葉煜宸以為是遲恩恩,嘴角微微一挽,伸了手過去,握住一只溫熱的小手,語氣分外溫柔:“恩恩,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