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韓雪松和趙建業推門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卻很亮。今天一整天,他們都在忙著整理平洲礦業的證據,為明天的移交做準備。雖然累,但心里卻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省長。”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寧方遠把手中的文件遞給他們:“中紀委那邊已經決定對李達康進行雙規了,這是明天下來的來人名單,剛到的?!?/p>
韓雪松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起來。帶隊的是一位副書記,這在意料之中。他繼續往下看,當看到“鐘小艾”三個字時,他的手停住了。
“鐘小艾?”韓雪松抬起頭,臉上滿是驚訝。
趙建業看到韓雪松這個表情,也有些好奇。他接過文件,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也愣住了。
“這個鐘小艾……”趙建業抬起頭,看著寧方遠,“不會是那個鐘小艾吧?”
寧方遠笑了:“中紀委里可能有幾個同名同姓的鐘小艾,但絕對不會有兩個副廳級的鐘小艾?!?/p>
趙建業倒吸一口冷氣。韓雪松也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鐘小艾要來漢東?那個剛和侯亮平離婚的鐘小艾?那個鐘家的女兒?
“鐘家夠狠的啊?!壁w建業感嘆道,“這是讓鐘小艾親手把侯亮平送進去?”
韓雪松點點頭:“這一招夠絕的。侯亮平在漢東干的那些事,讓鐘家背了不少黑鍋?,F在讓鐘小艾親自來抓人,那些謠言就不攻自破了?!?/p>
趙建業想了想,又問:“不知道這是誰的主意?鐘正國?”
寧方遠搖搖頭,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有些深邃:“應該不是鐘正國的主意?!?/p>
兩人都看向他,等著下文。
寧方遠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緩緩開口:“大概是七年前吧,那時候我還是發改委副主任?!?/p>
韓雪松和趙建業都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有一天,侯亮平帶人來到發改委,說要帶一個人走?!睂幏竭h回憶道,“他沒有手續,沒有通知值班領導,就想直接把人帶走。我把他頂了回去?!?/p>
“那時候侯亮平還在最高檢,年輕氣盛,不懂規矩,再加上鐘老爺子剛剛離世?!?/p>
“后來鐘正國親自打電話給了委里的常務道歉,這件事算是過去了!”寧方遠繼續說,“后來我調任平江,升任省常務副省長的時候,正好趕上漢東大學百年校慶。學校邀請我回去參加,我就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在校慶上,我碰到了鐘小艾?!?/p>
韓雪松和趙建業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
“她主動過來找我,為當年的事道歉?!睂幏竭h說,“說侯亮平年輕不懂事,讓我不要介意。態度很誠懇,沒有一絲敷衍。”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有魄力,有擔當,知道什么時候該低頭,什么時候該堅持。”
韓雪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寧方遠放下茶杯,看著兩人:“你們想想,這次她主動要求來漢東,意味著什么?”
韓雪松想了想,說:“意味著她要親手終結這件事。親手把侯亮平送進去,親手向所有人證明,鐘家和侯亮平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對?!睂幏竭h點點頭,“這個女人,比鐘家那些三代們強多了。”
趙建業感嘆道:“是啊。鐘家那幾個男的,都是靠著祖蔭混日子,還沒聽說哪一個有真本事的。反倒是這個女兒,有魄力,有擔當?!?/p>
韓雪松也感慨:“不過這樣一來,鐘小艾的名聲……怕是要落個六親不認的名聲了?!?/p>
“六親不認?”趙建業搖搖頭,“那也比被人說和趙家聯手強。名聲這東西,有時候沒那么重要?!?/p>
寧方遠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過了片刻,他收回目光,轉回正題。
“好了,不說這個了?!彼f,“明天中紀委的人就到。咱們的任務,是把證據移交好,配合好?!?/p>
兩人都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寧方遠看著韓雪松:“雪松,明天你負責和中紀委的人對接。證據材料要準備齊全,一條一條過。不能有任何遺漏。”
韓雪松點點頭:“明白。”
寧方遠又看向趙建業:“建業,你居中協調。中紀委那邊有什么需要,隨時滿足?!?/p>
“是?!?/p>
“還有,”寧方遠補充道,“估計他們會直接帶走李達康,畢竟已經證據確鑿了。讓祁同偉那邊配合好,警力準備好,最后的關頭了,別出什么意外?!?/p>
韓雪松說:“省長放心,祁同偉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明天一早,他會親自帶隊,隨時待命。”
寧方遠點點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行了,就這樣?!彼f,“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硬仗要打?!?/p>
兩人站起身,告辭離開。走到門口時,韓雪松回頭看了一眼。寧方遠已經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批閱,仿佛剛才的談話,不過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門輕輕關上,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寧方遠一個人。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的城市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顆顆孤獨的星星。
他望著那些燈火,腦海中又浮現出鐘小艾的名字。
這個女人,確實不簡單。
有魄力,有擔當,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事。如果她是個男人,鐘家下一代接班人的位置,非她莫屬??上А?/p>
寧方遠搖了搖頭,收回思緒。這些事,和他沒關系。他要做的,是明天把李達康送進去,然后一步步拿下趙立春。
至于鐘小艾,那是她自已的選擇,她自已的路。
窗外,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寧方遠站在窗前,望著這座即將被風暴席卷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說不清的復雜。
漢東的棋局,終于要收官了。